啪一聲,一疊文件丟在有馬的桌上。會這麼沒禮貌的人想也知道是誰。有馬在心裡暗嘆,打開文件,看見了一名女人的照片,檔案上的人名寫著澤田由加。
「這是什麼?」
「三個女人的,不對,三位被害者的檔案。」
澤田由加,二十九歲,俱樂部公關。
井上美代,三十七歲,主婦。
竹宮伊織,二十三歲,無業。
三個人都是夜歸時、快到家前被人從後方襲擊,其中澤田報案時表示被犯人搶走了項鏈。
「項鏈?」有馬抬頭看著坐在正對面的九条。


「項鏈。」九条正拿出鞋盒裡的皮鞋,準備擦鞋。「雖然地點沒有什麼特殊關連,但手法都很像,除了澤田提到了項鏈之外,沒有人表示有任何財物損失。另外也請負責的警署協助確認過,井上和竹宮的頸部也都有些微傷痕。」
有馬翻閱著資料,看到在澤田的檔案中,她本人提供的一張火辣清涼照──化著超級濃妝、打扮得十分艷麗,只穿著比基尼加薄紗,在俱樂部裡和另一位小姐的合照。照片下方註記著,遺失的項鏈。
仔細看才會注意到,穿著暴露的澤田確實戴著一條小巧可愛的銀鏈,墮子是個小蝴蝶結。
「那可是名牌款唷。我問過別人了。」九条放下皮鞋,「有馬君下午沒事的話,一起去逛逛精品店如何?」
「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九条和有馬跑了兩三間高級名品店,最後終於在旗艦店問到了消息。售貨員不小心說了一句,「蝴蝶結是很受歡迎的款式,曾經有一位先生連續買了三次,每次都買五條以上呢。」雖然店長堅持要警方以正式公文通知才願意提供購買者的資料,不過像九条這樣的等級最後還是弄到了那位顧客的姓名和連絡方式。
「妳到底是怎麼拿到他的資料?」有馬看著九条從電腦上傳來的訊息:瀧谷一郎,三十歲。
「所以說人脈很重要。」九条扯開話題,「別小看這位瀧谷先生唷,在新宿一帶內行人都知道他,大名頂頂的Leo。」
「新宿,Leo,是牛郎?」
「嗯,不過瀧谷一郎應該也是假名。」
「這麼說,那些被害者……」
「Leo是新宿某家名店的紅牌,指名率一直居高不下,聽說在他身上花掉上億的女人也不少喔。」
有馬看著九条,「要調查一下吧?」
「你自己去吧。」
「什麼?」
「明天開始我要請生理假。」
「妳前天才請過!」
「這次會請個一兩天吧。我不在的時候如果很無聊,就跟今井巡查和白石他們一起跑案子好了。」
「喂妳不能再亂請假了吧!」看不過去的今井也出聲了,「九条巡查部長!」
但九条已經關上電腦,以飛快的速度離開了辦公室。
今井尷尬地朝有馬釋出善意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九条巡查部長很任性吧?不過她還是很有能力的……」
有馬點點頭,不置可否地看著螢幕上出現的人名:瀧谷一郎。
牛郎,是嗎?

接下來的三天,九条確實如同人間蒸發似的消失了。雖然有馬改與今井、白石協同辦案,或者留在署內處理文書工作,但總是沒辦法靜下心來。
九条一定又打算自己去調查。
說不定是要去瀧谷一郎的店。
這個念頭不停地在有馬的腦海裡盤旋著,同時負氣地想著,要去調查怎麼可以獨自行動,莫非也對那個叫瀧谷的傢伙有興趣嗎?是想去看看怎樣的男人才能同時讓一堆笨女人捧著錢追著跑嗎?
「有馬君,你沒事吧?」休假結束、剛剛回來的課長擔憂地問,「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早點回去休息?」
好好照顧未來的警視是課長的職責,也難怪他總是一副小心翼翼伺候少爺的管家臉孔。
有馬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他有禮貌地問應,「不,我──」一時間他把沒事硬生生吞回,改口,「我確實有點不適,請容許我今天早退。」
「當然,要看醫生嗎?能自己回去嗎?」課長的神情彷彿把有馬當成嬌弱無力的少女般。
「我可以自己回去。」有馬霍地起身,直接關上了電腦電源,「課長,各位,我先離開了,明天見。」
「你辛苦了。」

九条的住處是有馬和今井閒聊中無意打探到的,某次九条因公受傷,大家一起前去探望,才知道原來她的住處離警署相當近。正因為如此眾人在那段時間對於九条的慣性遲到非常不能接受。
九条所住的電梯公寓外觀很普通,貼著淺褐色的二丁掛磚,是棟十層樓的建築,九条就住在七樓走廊最末的一戶,跟有馬所住的豪華大廈相比,簡直就像稻草屋一樣不值錢。
從下午四點開始,有馬不覺疲倦地徘徊到了晚上八點左右,終於注意到七樓開放式的走廊上,出現了一道身影。從那個位置的房間走出來,一定是九条……
……嗎?
有馬被眼前的女人震懾住,差點被其他住戶發現。他敏捷地調整好姿勢,但從九条家走出的女人已經進入了電梯。
是看錯了吧?
難道她還有白襯衫以外的衣服嗎?
不一會兒,女人走出一樓電梯廳,似乎很不習慣腳上紅色的高跟鞋,以可笑的姿勢緩慢走下階梯。女人穿著一雙五吋高的紅色漆皮鞋,以及一件非常緊身、異常突顯曲線的黑色超短蕾絲洋裝和黑色絲襪,左手挽著看起來非常昂貴的名牌包,但髮型卻……
九条巡查部長,妳就不能變裝得徹底一點嗎?!
都已經穿成這樣,髮型竟然還是沒整理過的黑直髮,臉上也完全沒化妝,完全的素顏。
這時九条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打開皮包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這傢伙!
有馬額上暴起青筋。
不是被停話了嗎?!
……我已經出發了喔,在新宿東口碰面吧。
我說妳啊,是不是找了一件最緊的洋裝借給我?鞋子也是……我很懷疑能不能走到車站哪……
上一次穿高跟鞋是十年前了吧!
九条拚命地把一走動就往上縮的洋裝往下拉。
……妳連一件過膝的洋裝都沒有嗎?
雖然說是去牛郎店,但我這樣看起來根本就像是去隔壁俱樂部上班的吧?
……還有,妳忘了借我化妝品……是的……我就是連一支唇膏都沒有,怎麼樣?
九条似乎是跟朋友聊天的樣子,搖搖晃晃地開始往車站前進。看來似乎正如她對電話裡朋友所說的那樣,那種像四肢關節脫落的長頸鹿的走路方法,看起來實在可笑到不行。
有馬感到強烈的不可思議,怎麼會有這種女人,她到底在想什麼?即使要混進牛郎店裡也不必搞成這種德性吧?雖然背影確實……不過那個走路的樣子……是不是乾脆先把鞋子脫了,到店裡再穿算了?
有馬感到一陣悶熱,想起交往的對象和其他認識的女性。雖然說數量不多,但至少大家穿著高跟鞋時都還能好好走路,不會像個吊線打結的傀儡一樣。啊啊,冷靜,有馬告訴自己,不要生氣,情緒管理是最重要的。
冷靜!

電車上不少男人都注意到了九条的超短洋裝。
幸而是幹練的女警,面無表情時仍能散發出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氣息,因此倒也沒受到什麼騷擾。只是隱身在車廂另一端的有馬,為了觀察九条又不想被發現,不自然的舉動被身旁的老奶奶瞄了好幾次。
好不容易挨到了新宿,有馬已經渾身是汗了。為了不被精明的九条發現,有馬考慮之後還是落了一截,想想就憑她那身打扮,很容易在人群中認出來。默默看著九条往東口的出口前進,不久後看見一名打扮相近的女人和九条會合。那女人和九条年紀應該相仿,穿著火辣,不但裙子極短,胸口也大開特開。有馬深深地嘆著氣。
──跟這種品味的女人借衣服,結果可想而知。
瀧谷一郎的店叫作愛麗絲,是附近的名店。在九条家旁監視(?)時,有馬便已查好地點,以備不時之需。現在眼見九条和朋友走進了愛麗絲,有馬更加確定了九条的打算。
有朋友陪伴,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才對。
而且是去調查的,應該不會被灌醉吧?
「帥哥!找工作嗎?」站在愛麗絲門口的猛男帶客保鏢斜眼瞇視著有馬。
「什麼?我──」有馬瞪視著猛男保鏢,看著保鏢如同搽上油般亮得發的皮膚不禁皺眉。
「眼神太殺了啦!做這行要溫柔一點,才能討客人歡心喏!」雖然是猛男,但講起話來娘到不行,只差沒貼到有馬身上,「怎麼樣?薪水很高唷!像你這樣的帥哥光是坐檯賺小費就會翻了啦!」
「……」這時靠近門邊的有馬隱約聽到了店裡的音樂聲,他看向店口招牌,幾秒後才說,「請帶我去見經理吧。」

「牛郎啊,光靠長相是沒用的喔,各方面的條件都很重要呢。」長相酷似高橋克典、身材維持相當好的店經理東尼以老鳥的口吻說道,「服務啊,服務還是最重要的。」
有馬從來沒臥底過,他很好奇眼前的經理到底在想什麼,自己看起來像是需要金錢、想靠女人吃飯的沒用男人嗎?
「年輕人,不要那種表情嘛,要放下自尊心才可以喔。」
「……」
東尼輕理認真地看著有馬,「這種硬漢型的店裡剛好很缺,說不定很有機會。你這兩天就先在場內觀摩,幫忙茶水服務吧。等規矩都學會了,再正式開始。」
就這樣,有馬被帶到了更衣室,領到一套材質廉價的服務生制服。本以為這家店鬆散到不會調查新進員工,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一開始便先要求交出身份證明和手機,並且在奇怪的本子上蓋了指紋。
「不問我想來店裡工作的理由嗎?」有馬對一路帶著他走來走去領班問道。
領班瞟了一眼,「問了就會說真話嗎?不管是因為缺錢還是好奇,反正什麼理由都聽過了。好了,換好衣服就過來吧。」
愛麗絲是間頗為高級的牛郎店,有消費門檻較低的座位,也有隱密度高的包廂,有馬一面用心記下場的情景,一面尋找著九条的身影。
有了!在角落的位置,和她的朋友一起。一名高大但看起來極度欠揍、油腔滑調的牛郎緊挨著九条,看來正拚命討九条歡心。至於九条的朋友……即使身邊的牛郎長相和身材都很普通但仍開了兩瓶高價香檳,正玩得不亦樂乎。
牛郎一看九条拿出香菸,便殷勤地上打火機。
「……喂,你在幹嘛?還不把酒送過去?」站在吧台前的調酒師瞪著有馬,「第六桌在那邊,最好快點記起來。」
「是。」有馬拿起托盤,開始進行他生平第一次的服務。
九条那個笨蛋。
不知為何,有馬整個晚上只想著這件事,即使收到了金額高到嚇人的小費還被怪歐巴桑偷摸屁股也不太在意,他只是不停地往九条那桌看去。
九条無疑是個笨蛋,絕對是。
「喂,第十四桌的酒和點心,快點!」吧台的調酒師又瞪了有馬一眼。
有馬這時渾身緊張起來。
那是九条的桌子。

「妳先回去吧,我還有事。真的,妳先走沒關係。」遠遠就可以看見九条在店門口努力勸朋友先走。她拉開計程車門,硬把有些醉意的朋友推上去,並且記下了計程車號碼。
好不容易目送車開走之後,九条換上平日的表情,踩著那雙仔細看就知道明顯過大的紅色高跟鞋,向側立在燈柱後的有馬走來。
跟剛出門時不同,現在的九条聊備一格地搽了唇膏,但也落得差不多了,頭髮凌亂,除了沒有滿臉殘妝外,跟一旁俱樂部裡剛下班的小姐沒什麼兩樣。
九条走近有馬,「有馬君工作一整晚很累了吧?還是早點回家睡覺比較好。」
「九条君怎麼會跑來這裡?」
「來找男人啊。不是親眼看到了嗎?」她從皮包裡再度拿出菸,但沒有點上。
「是來調查瀧谷一郎對吧?」
九条以無奈的語氣說道,「記得我說過什麼嗎?你只要好好地、安全地度過實習期就可以了,為什麼聽不懂呢?」
「我只要好好地、安全地度過實習期是嗎?那九条君呢?如果有什麼狀況怎麼辦?我們可是搭檔啊。」
「啊,也對。」九条像是解出謎底似地輕拍了下手,「我不該想得太單純。如果有馬君的搭檔出事了,有馬君也不能算是平安結束實習吧?糟糕,我時常忘記這一點呢。是我想得不夠周到。」
聽著九条說出這樣的話,有馬突然僵在當場。
九条放棄似地隨手扔掉了菸,揉揉額頭,「有馬君,不要表現出那麼受傷的樣子,我只是坦白地說出你的心聲而已,不是嗎?」
半晌,有馬以變得乾澀沙啞的聲音,說道,「沒錯,那是我的心聲。」語畢,轉身離去。

回家的路上,有馬的腦海裡不停重複著方才「我不該想得太單純。如果有馬君的搭檔出事了,有馬君也不能算是平安結束實習吧?」,以及之前「但我的性命是交在有馬君手上的」、「有馬君是我的搭檔嘛」這樣的話語。
雖然轉身離去時充滿怒意,但現在充斥在有馬心中的卻是一股陌生的情緒。那股陌生且不快的情緒到底是什麼,有馬不願去分辨,也不想審視。他只是重複問著自己,到底哪一種想法才是九条的真心。到底九条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呢?是可以交付性命的搭檔,還是需要她保護的公子哥兒?想著,有馬不禁覺得自己無聊兼可笑。
──這算什麼呢?這女人所說的,全都不能相信吧?為什麼會呆呆地把她說的話當真呢?她不會把我當成搭檔的,我不是她能交付性命的人。
一思及此,強烈的失落衝破了克制,有馬寒霜似的臉上透出淡淡的哀傷,而他一時也忘了武裝自己,讓情緒就這麼流洩而出。
從車站走回家的路並不長。
伴著微弱的月光,有馬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緩慢地踱向家的方向。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閃過有馬的心頭,他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在憂傷什麼,也不懂為什麼情緒起伏如此劇烈,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失去力氣就像崩壞的沙堡。從現實環境上來看,所有警界菁英在實習時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基層員警根本就不認同他們這群擁有高學歷而缺乏實務經驗的傢伙,認定他們就是那群什麼案子都沒破過但日後卻能一帆風順、掌握整個警界的未來官僚。因此,在實習期間,想要成功跟實習警署的同事好好建立關係,一開始就充滿著偏見形成的阻力。
在八王子警署實習期間,有馬本來也不曾抱持著什麼想要扳正偏見、打破隔閡的幻想,但他以為九条不一樣;跟一般人不一樣。
在如何看待有馬這樣的菁英警員這部分,九条似乎也和其他人沒有兩樣。
有馬告訴自己,不該為了這種事失落,怎麼能指望她有所不同?沒有理由要為了她的想法而受傷才是。
九条什麼也不是。
而這個什麼也不是的九条,不知為何竟然在此時此刻,從遠處的路燈下,向有馬走來。而且還是跟剛剛一模一樣的糟糕打扮,唯一不同之處只在於用手拎著脫下的高跟鞋罷了。
想要脫口而出妳來做什麼,但實際結果卻是:「……腳很痛吧。」
「痛到想殺人。」
「有什麼事?」有馬發現自己的口氣根本就平和到不行。
「有馬君走了之後,我覺得這樣不行。」九条像是閒聊天氣似的說道,「我不想拖累有馬君,或者因為我的行為,在有馬君的漂亮記錄上留下污點。」九条把高跟鞋夾在腋下,用愚蠢的姿態從包包裡掏出菸點上,「過兩天有馬君就不是我的搭檔了,會安全得多。」
有馬意外,「什麼意思?」
「上面覺得我太任性,行動不受約束,很容易陷有馬君於危險,所以會發佈命令讓有馬君改和今井搭檔。雖然是小道消息,不過應該很準確。本來不打算說的,但剛剛突然覺得,讓有馬君了解一下上位者的思考方向和目前的情況,也算是好事吧。」九条收好打火機的同時,卻將紅鞋摔落地面。
有馬敏捷地替九条拎起鞋子,沉默地交回她手上。
「謝謝。」
有馬靜靜地看著九条,「九条君是危險人物嗎?」
「我嗎?好像被這麼認為唷。也有人說,有馬君若是被我帶壞就不好了。總之,我要說的就是這樣。」
「為了說這些,所以專程過來嗎?」
「是啊,還坐了計程車呢。」九条啊了一聲,「可以借我兩萬圓嗎?」
「啊?」
「我沒想到從新宿到這裡竟然這麼貴,身上沒錢了。」
看著九条毫不在意的神情,有馬之前心中的不愉快已經完全煙消雲散,有馬掏出皮夾,但又收回。
「已經沒有電車了,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搭計程車。」
「我送妳吧。」有馬堅決地將皮夾塞回口袋中。
「……有馬君的車也禁菸吧?」
剎那間有馬很想回答自己會破例,但決定把話吞回去。他走向大樓停車場,愛車是銀色奧迪,中高價位的款式。這是有馬第一次讓工作相關人士坐上愛車。回程的路途上九条沉默不語,感覺並不是特意為之,只是疲倦罷了。
事實上,在啟程約十五分鐘之後,有馬便注意到九条輕微的呼吸聲。九条靠著車窗睡著了,黑色緊身洋裝完全翻捲到大腿上,肩膀也露出了內衣肩帶。還睡得真放鬆啊。有馬想。這傢伙不在意形象的程度也未免太誇張了。雖然是同事、搭檔,但畢竟還是外人,為什麼能在外人的車上睡成這樣呢?一點警務人員的自覺都沒有。
不過,對九条而言本來就沒有什麼「警務人員自覺」這種東西存在吧。
在路口等待燈號變換時,有馬脫下了夏季西裝外套,小心翼地為九条蓋上。
回到八王子九条所住的破爛公寓前已半小時,但九条仍在呼呼大睡。經過一天的奔波,此時早就過了生活規律的有馬就寢時間。有馬拿出手機,收了幾封mail,瀏覽著網頁打發時間,不知不覺產生些微睡意。
真懷念家裡乾淨清爽、散發著淡淡洗衣精香味的床單。
雖然是男人,但有馬其實非常善於打理家務,將自己的公寓整理得十分清新舒適,裝潢是室內設計師作品,大量的灰色和藍色與玻璃材質,非常能襯托有馬的氣質。
有馬沉下身體,希望找出一個能放鬆休息的姿勢,但怎樣都覺得不舒服。左方的九条還在熟睡中,這樣歪斜睡覺著,醒來時肩頸不會痠痛嗎?
還真能睡啊。
有馬如此想著。

後來在天微亮時,好不容易進入夢鄉的有馬被九条輕輕推醒,九条滿是歉意(在此之前看不出來這是個知道什麼叫歉意的人),不過九条最大的歉意並不是讓有馬陪著自己在車上窩了一晚,而是口水不小心把有馬的高級西裝弄髒了。
雖然有馬真的覺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九条還是堅持幫忙送洗。在車上爭執許久之後,還勞動清晨巡邏的警員來敲車窗。
「啊!原來是八王子署的同仁!不好意思。」當有馬表明身份出示證件後,對方連忙道歉,「我還以為……」
說到這裡時,年約二十出頭的制服巡邏警員特意看了一眼看起來像落魄風塵女子的九条。年輕制服警員的眼光順勢瞄見了九条的大腿,臉上一紅,心中不知把有馬和沒出示證件的九条當成什麼關係,訕訕一笑後退離開。

那天早上到警署時,正巧聽到課長暴怒的吼聲。
「妳是不是瘋了?!俱樂部消費三十萬圓這種單據也敢拿來報帳?!什麼愛麗絲?這是什麼鬼店哪?」
「不給報的話,案子就破不了喔。」九条一貫無所謂地回應。
有馬走進辦公室,課長一見到有馬,便十分勉強地克制住扭曲的表情,音量也下修不少,「妳到底是去什麼俱樂部調查?是不是又私自行動了?不要以為沒人知道妳在幹什麼好事。」
「既然都知道我在做什麼,那麼就更可以確定我是去調查,不是去玩,對吧?」
「那個,課長,」有馬在課長脹紅臉,就要飆罵的前一秒開口,「九条巡查部長沒有私自行動,我也在場。」
課長的臉宛如幻燈片般咻地瞬間切換成溫和的表情,「啊!是這樣嗎?有馬君也一起進行調查啊……」課長再度看看手上的單據,不自禁流露出「這次要不是有馬,我一定要痛整妳啊九条」的表情,鬱悶頹然地坐下。
悶悶地在單據上用印之後,課長彷彿想到什麼似地雙眼一亮,清清喉嚨,說道,「大家注意,我有事要宣佈。關於前來實習的有馬君──為了能讓有馬君充分了解各項事務以及警力工作分配的詳情,所以從下週、也就是和九条巡查部長搭檔滿一個月起,有馬君改為和今井巡查搭檔。滿一個之後,也是就是有馬君實習的最後一個月,再改與西野巡查部長一組。以上。」
九条此刻正拿出皮鞋奮力擦拭著,手上的白布沾了點乳膏,面無表情地將皮鞋表面打亮。
「很抱歉,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有馬從座位上起身,有禮但堅決地說道,「我希望能在實習期間繼續和九条巡查部長同組行動。好不容易培養出搭檔的默契,如果這時再重新來過,我會很困擾的。」最後一句「我會很困擾」幾乎是在要脅課長。
以有馬的資歷,取得警視資格之後,除了調查官職務外,也很有可能出任大型警署的署長,自己說不定哪天還會成為有馬的下屬。在這種情況下,讓未來的高層長官「覺得很困擾」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跟自己過不去──
但如果隨隨便便就讓有馬稱心如意,那自己的威信何在?本來無法鎮住九条就已經讓自己丟臉到家,若是還被實習生牽著鼻子走,以後在下屬面前恐怕永遠別想抬頭做人了。
想到這裡,課長皺皺眉,從座上站起,「我知道有馬君的意見了,現在去向署長報告,由署長安排。」
話雖如此,但實際上只是想溜去廁所,混個十來分鐘再回來,假裝勉為其難地同意。當然在警署裡,雖然並非人人都是神探,不過要看出課長的打算也不是什麼難事。

後來,果然一如預期,課長帶著「真是拿有馬君沒辦法」的神情宣佈了改組取消,心情不知為何大好的有馬看向九条,卻發現九条並無一絲開心之意,只是沉默地看著電腦螢幕,寫著工作報告。
午飯時間九条一如往常單獨行動。在經過了一個月的相處之後,有馬知道她必然是在警署頂樓上抽菸。
沒想到一推開頂樓的鐵門,就見到西野巡查部長的身影。
「……那個笨小子,好像迷上妳了。」西野年約三十五六,身形雖瘦但十分結實,長相性格,頗有警探連續劇中硬漢警探的味道。
「你在胡說什麼。」九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
「不是嗎?乖乖資優生竟敢當眾抗命令,這說不定是好孩子的抗命初體驗啊。」
「不可以嗎?跟我同組當然比較好玩。」
「不要帶壞乖乖資優生。」西野語氣變得冷冽,「如果他出了什麼狀況,妳非被趕出警界不可。」
「又不是我要他抗命的。」九条說道,「我們,讓有馬實習失敗,當不成警察,如何?」
有馬聞言一怔。
「妳要幹嘛?」
「有馬是好孩子。」
「所以呢?」
「很難在骯髒的警界存活下去。」九条說道,「趁早讓他全身而退,不是比較好嗎?」
西野大笑,「妳什麼時候開始管別人閒事了?我認識多年的九条可不是這種人哪,就連我中槍躺在醫院,妳也沒來看我一眼,現在竟然擔心起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資優實習生?妳──跟有馬──該不會真的有什麼吧?」
「我沒去醫院看你是因為你只是被射中腳跟。」隱約可以見到九条靠在欄杆上,強風吹拂著她的黑髮。「而且,」九条加重語氣,「我跟有馬是不同世界的人。」
「也是。乖乖資優生跟警界毒瘤,確實不是什麼理想組合。」西野直接把菸蒂彈向半空中,「總之我只是來傳話,如果有馬君的實習沒辦法安全結束,上頭會追究的。」西野轉身離去前不忘補上一句,「妳也知道,人家可是未來的警視呢!」
九条沒有應答。
有馬閃身躲在鐵門陰影後屏住呼吸,好在頂樓通道十分寬闊,西野跟有馬藏身處距離很遠,並沒有住意到。
聽著西野的腳步聲慢慢遠去之後,有馬重新站到可以看見九条的位置。九条還是靠著欄杆,她抬頭看著天空,遠方的藍天劃過一道飛機雲,拉得老長。不知為什麼,有馬並不想上前去打擾九条,其實此時的心情和思緒都是一片空白,只是相當單純地注視著九条的背影,還有不停被強風吹亂的黑髮。
「喂!」但是這個安靜的片刻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衝上來的的今井打斷了。「奧田襲擊案有新進展了!」

主婦奧田寬子夜歸被襲擊一案,在案發地點附近的居民主動提供了監視器畫面,據說是因為前陣子家裡闖空門因而裝上了監視器和保全系統,但沒想到其中一台對著車庫和家門前道路的監視器,拍到了斜前方的公園角落,那裡正是案發現場。
從監視器的畫面可以判斷,犯人是一名身材適中,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的女性。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性別,也沒有看見正面,但從側身曲線和身材判斷,應該是女性沒錯。
另一方面,從驗傷報告來看,受傷部份全都是後腦,如果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施暴,受傷的部份應該會是頭頂部份,但若是身高相仿的女性,確實比較容易造成後腦的傷害。第三點是被害者的證詞也有突破,從奧田之前和朋友合照的聚會照片和其他被害者的生活照、友人供詞中得知,她們全都曾經戴過和被害者一號澤田由加同樣的照片。而澤田由加也坦白承認,那是牛郎Leo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竹宮伊織的朋友也透露她被牛郎迷住,錢花得非常兇。」
「這麼說,還是得再去拜訪一次大名鼎鼎的第一紅牌Leo先生了。」九条說道,「不過從昨天得到的消息來看,他最近似乎被非常有錢的女人包下,要到週末才會出現。」
有馬想起昨晚那個油頭粉臉、不停想往九条身上磨蹭的牛郎,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沉默不語。
九条看向有馬,「我自己去就好,那種地方不適合有馬君。」
「因為我是好孩子嗎?」
「會被識破。」九条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們有驗證件吧?你以為不會進行確認嗎?有馬君沒辦法再混進去了,即使可以,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有馬無法反駁九条,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私自跑進奇怪的牛郎店,證件還被保管了好一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未來警視會做的事。
何況,如果再度前往時,和店家撕破臉,後果十分麻煩,好不容易找的線索不但就此完蛋,而且萬一被什麼奇怪的獵奇雜誌捕風捉影,事情更是沒完沒了。就連九条也會被拖累。
「……總之,有馬君就調查別的線索吧。」九条拋下這麼一句便轉身離開。
話雖如此,但九条一定會看穿自己的想法吧。有馬暗忖。

果然,當九条再度出現在愛麗絲店門前時,她的目光很快便掃到了儘可能委身陰影之下的有馬。但或許不是九条眼力太好之故,西裝筆挺、一臉正經八百的超級帥哥,無論如何在這條街上看起來都十分顯眼吧。
──這女人的打扮……
今晚九条顯然沒有再和朋友商借衣服,她穿著一件單調的白襯衫和深色窄裙,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條裙子應該是女警的制服裙。她是沒有別的衣服了嗎?難道一條裙子都沒有?而且還穿著工作時的中性皮鞋。這種打扮,經理不可能讓店裡的紅牌來招待吧?也未免太寒酸了。
──但重點不是這個!九条竟然孤身進店,這次並沒有朋友做伴。那種地方……就算是為了調查,也沒必要這樣吧?
當然,有馬並沒有衝動地闖進店裡,但當兩三個小時過去,一名宛若電影明星般,帶著幾分妖氣的美男子親暱地挽著九条走出店門時,有馬差點沒衝上前去揪住對方痛打一頓。
妖里妖氣的牛郎對九条呵護倍至,溫柔親熱地拉著九条的手,又送飛吻又拋媚眼,所穿的深紫色絲綢襯衫更是胸前大敞,唯恐大家沒注意到他精實的胸膛。噁心的傢伙。但這傢伙並不是要調查的對象Leo,瀧谷一郎。
──那傢伙的手在幹什麼?!
男人的手輕拂九条的肩胸,俯身在九条的耳邊說了些什麼。九条呵呵笑著,看來喝了不少酒,臉頰潮紅,向男人揮手道別。
「要再來玩喔,人家會等妳的!」男人又送了一個飛吻。

「今天為什麼只有妳一個人?妳朋友呢?」在街口攔住九条的有馬劈頭問道,「太危險了。」
「有新進展比較重要。我花了不少小費才問到了八卦,Leo大概在半年前曾經和一位女客人有過糾紛。那個女人好像真的愛上Leo了,所以常常守在店門前,如果看到Leo和別的女人出場,就會衝上去打鬧。後來Leo躲了一陣子,那女人也就沒再出現。」九条拿出菸,「這家店管理得很嚴謹,要弄到客人名單不容易。」
有馬暫時把心思轉到案件上,「照目前看來,可以推測幾件案子的被害者都是Leo的恩客,那麼還是得從Leo身上著手才行。」
「除了奧田寬子之外,目前其他三位被害者都承認,是在愛麗絲店裡消費後,回家的路上被襲擊的。最明顯的是,案發當日Leo都曾經像剛剛那樣,陪被害者走出店門,在店外道別。」
「像剛剛那樣,是嗎?」一提到剛才的情景,有馬便火氣再起,「妳還沒回答我呢,怎麼可以一個人過去呢?」
九条以「要你管」的神情輕哼一句,「不可以嗎?」
「剛剛那個傢伙是不是──」有馬忽然覺得這不是自己該提出的問題,僵在原地,十分辛苦地改口,「所以現在打算怎麼辦?」
「釣Leo出來,然後看看回家的路上,會不會真的有人襲擊我。」九条將菸蒂隨手亂丟,用鞋底踩熄。
雖然這是警方常用的辦案手段,但有馬此刻只覺得荒唐無比,「不可以。」
「不可以?」九条雙手抱胸,「那麼有馬君的策略是什麼?」
有馬一時語塞,揮揮手,「我的意思是,沒有必要這麼做。」
「為了進行調查,這點覺悟是應該要有的吧。」九条淡然。
但有馬焦急起來,「太危險了。」
「跟青龍會比起來這不算什麼。不是嗎?」九条做出疲倦的表情,打了個誇張的呵欠,「想睡覺,我先走了。」
「喝了這麼多酒,妳要怎麼回去?」
「電車。」
「雖然有點距離,但我有開車過來,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了。」
「如果明天被人發現女警醉倒在電車上或是車站角落,那就麻煩了。」有馬想輕推九条一把,但始終沒有真的動作。「走吧。」
「可是有馬君的車禁菸。」
「……今天剛好是,不,這一季剛好是菸草季。」有馬說完就覺得自己是白痴,什麼叫作菸草季?
九条倒是沒有深究,聳聳肩,「那就麻煩有馬君了。」

一路上九条不算太沉默,卻也不曾提到工作以外的事。無論話題如何改變,總是在近日的幾椿案件上打轉。
──除了辦案,她的其他時間呢?沒日沒夜地一個人調查?
想了想,有馬決定問道,「九条君平常有什麼興趣?」
「破案。」
有馬莞爾,「還有呢?」
「抓到兇手。」
「那不是一樣嗎?」
「這倒是。」九条想了想,「這麼說起來,好像沒有特別喜歡做的事呢。我的生活很無趣吧。」
「之前好像聽過,九条君是單身吧?」有心小心翼翼的問。
「是啊,很久~很久了。」九条以誇張的語氣說著,「有好男人要介紹給我嗎?」
「九条君覺得怎樣才能算上好男人?」
「……可以幫我破案的。」九条一本正經。
「……」
「開玩笑的。」九条斜靠著車窗,「能接受我的人就可以了。」
「沒有這樣的人嗎?」
「沒有喔,一個都沒有。過了適婚年齡、一年才大掃除一次、衣櫃裡連一件洋裝都沒有、連內衣都是歐巴桑款式喔。還有什麼可怕的特色呢?我想一下……嗯,可能打架也打不贏我、家務事相當不擅長、抽菸、喝酒樣樣都來……即使有男人全然接受,他的父母也會氣得吐血、想辦法把兒子揍醒吧。」
有馬努力不要讓嘴角上揚,想說些什麼,但最後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是九条君第一次說這麼多話呢。」
「上次青龍會的事被有馬君教訓時我也說了很多。」
但那是公務。有馬並沒有說出口,還是忍不住微笑了。
等候燈號變換時,有馬從儀錶板旁的置物處拿出一只相當精巧的隨身菸灰缸。「菸草季的時候……在車上請用這個,不要再亂丟了。」
九条接過隨身菸灰缸,塞進口袋。「隨身型呢,有馬君真是好搭檔。我收下囉。」
沒有說謝謝。有馬只好在心裡回應不客氣。
「有馬君今天對我很好,沒禁菸,送我禮物,還問了單身的事,該不會……」
「該不會什麼?」有馬握緊方向盤。
「想安排我去跟什麼奇怪的男人相親?還是不要比較好,不然有馬君的朋友會討厭你的。」
「但說不定九条君會感謝我。」有馬故作輕鬆。
「應該不會。」
「為什麼?」
「有馬君的朋友也都是菁英分子吧?我不喜歡人生勝利組。」
有馬沒想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扁,「──所以,也討厭我是嗎?」
九条並沒有很快地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超速了。」
「九条君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請容我更正。我要表達的是:我不喜歡跟人生勝利組交往。」
「九条君討厭我吧?」有馬想起九条和西野在頂樓的對話,「覺得我是那種永遠的好學生類型嗎?」
「難道有馬君不是嗎?」九条淡淡一笑,「我不討厭有馬君喔,有馬君是難得的好孩子。」
「好孩子。」有馬複誦一次,忍不住反駁,「雖然年紀比九条君小,但我也快三十了。」
「那麼好青年如何?」
「……所以,好青年不行嗎?」有馬隨即改口,「我的意思是,好青年型的男人,九条君不喜歡嗎?」
「不管是人生勝利組還是好青年,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好好前進著,而我只會打壞他們的人生節奏而已。」
九条轉頭看著窗外,有馬無法看見此刻她的神情,但卻在心裡駁斥著這樣的說法,同時也對九条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有馬君。」
「嗯?」
「真的不要幫我安排相親喔。」九条說道,「跟好青年在一起,我會自卑的。」
「九条君有什麼不如人,需要自卑的?」有馬轉動方向盤。
「剛剛不就已經分析過了嗎?總之,好青年的心意我很感動。」
──好青年。所以妳是壞女人?
「不要只說我,有馬君有交往的對象嗎?」
「沒有。」
「應該常常被告白才對。」
「但並不會照單全收。」
「……我認識人生勝利組的好女孩喔,介紹給你好了。」九条忽然說,「高學歷,高收入,有品味,家世也很好,沒有不良嗜好,簡直是Ms.完美。」
有馬沒好氣,「九条君認為完美小姐適合我嗎?」
「不然難道壞女人比較好嗎?」
無法分辨九条的反詰是否還隱含著其他意義,有馬注視著方向指示,駛向與目的地相反的方向。
九条當然也注意到似乎並不是往家的方向前進,但也沒有開口。更加一反常態的是,有馬注意到,九条今天並沒有抽菸。不確定自己到底要駛向何方的有馬,決定只要單純地往前開就好。
不知道為什麼,有馬感覺自己沒辦法進行任何思考,此時此刻就像被本能操控的動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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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在寫作真的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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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舞靜
  • 女王好棒!!
  • >////////<

    鍾靈 於 2014/09/12 10:42 回覆

  • 雷歐
  • 一想到有馬去當服務生上九條那桌的菜時
    他們倆人到底會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對方 XD
    "先生 來應徵嗎" 那段有馬的表情感覺上也會很經典
  • 有馬是硬漢!(大誤)
    接下來有馬將會陷入悲慘地獄了科科科科!(很沒良心的作者預告)

    鍾靈 於 2014/09/12 10:33 回覆

  • 晴川
  • 好想看九条跟有馬的長相啊啊啊 求哪位大神支援ˊ艸ˋ (喂
    女王加油啦啦啦啦啦 有點想看他們為彼此奮鬥的情節///////
  • 有馬果然還是有點人氣的!
    有馬:作者也未免太瞧不起人。(冷傲貌)
    XDDD

    鍾靈 於 2014/09/12 10:32 回覆

  • 沈瑞楷
  • 怎麼沒人把您的作品拍成電影呢? ^_^
  • 哈哈哈沒一個導演喜歡吧XDDDDD

    鍾靈 於 2014/09/30 19:37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