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所以我說嘛,不要這麼任性。」惡魔先生北川一面唉聲嘆氣,一面替片山包紮傷口。

「認真一點,可不許在傷口上偷偷撒毒藥。」未知這麼一說,讓片山有種不祥的預感。

「哎呀,真是的。要我說幾次才懂,我只是提供另一種不同的選擇,又不是大壞蛋。」北川有種很強的無力感,早知道就不要來找這兩個傢伙。

「不過,北川先生為什麼來找我們呢?該不會早就知道我們會出事吧?」連片山也是老往壞處想。

「我比你們早到達道成寺,在附近探聽點情報,沒想到發現那家叫雲水的料亭裡有奇怪的傢伙,我已經通報到地獄方面的管理者,按理說那附近沒有合法的惡魔或者妖怪在活動才對。地獄方面說會盡快派人來處理,沒想到你們倒先跑進去了。」北川說道,「本來想提醒你們,不過之前才在列車上說了要各幹各的,不到24小時就主動插手,未免太沒面子,所以我──」

「哼,都是你害的。我受傷沒關係,現在受傷的片 山 君可是人類呢,你擔得起這責任嗎?」未知說道。

「這…」北川苦著臉,「我這不是正在替片 山 君包紮傷口了嗎?」

「對了,地獄方面如果派人過來的話,打算怎麼處置藤原清重呢?」未知問道。

「根據地獄守則的規定,未經指派就擅自到人間進行活動的地獄成員,被特使帶回地獄之後要交由地獄管理官來裁決;就算是被判處了最輕最輕的處罰,也不過就是喪失法力五年,然後負責地獄的環境保護,沒什麼特別的。」

「算不上什麼處罰嘛…」未知哼道。

「不過,以我的淺見,藤原清重算不上地獄成員吧…」片山說道,「感覺上好像地獄裡也沒什麼人知道藤原清重的存在。」

北川點頭,說道,「片 山 君說的沒錯,當我向地獄管理官通報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都非常訝異,竟然有個魔性如此之重的傢伙流連在人間數百年之久,也許是人為的疏失才會──」

「真是麻煩。」一陣陌生的女子聲音突然打斷了北川的話。

 

原本蹲在片山身邊正在包紮傷口的北川猛地跳起,坐在樹下的片山和未知也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銀色長直髮的東方面孔女子,穿著中國式開高叉的湖綠色綢緞旗袍,手持銀綠色摺扇,以十分優美的站姿出現,那名女子的背後散發出七彩的光芒,那光芒看起來無比柔和,如同極光一般。

 

「卡、卡莉女神?!」北川呆了呆,完全沒想到卡莉女神竟然親自來到人世。

「妳就是死亡女神卡莉?」未知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傳說中的卡莉女神竟然是個十足的視覺系小妞…

「一接到北川的通知,我就趕忙過來了。」卡莉女神笑容可掬,一面輕搖摺扇,「我是地獄管理官之一的卡莉。是小泉小姐 和片山 君對吧?辛苦了──」

「是…」未知和片山互看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北川說道,「您大駕光臨,想必是有所指示,不知道現在應該如何是好,請您明示。」

卡莉女神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藤原清重、清姬父女和安珍三人夙世難解的怨仇,我看是難以化解了,既然如此,不妨就順從命運的安排,俟他們三人見面之後,再作個了斷。」

北川一楞,「您言下之意,就是要放棄已經修行數百年的清姬,是嗎?」

「欲除煩惱須無我,各有因緣莫羨人。現在想起來,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的會長釋迦先生說的可真對呀。」卡莉女神說道,「…清姬的命運要她自己決定,我之前想要干涉的作法其實是不對的。」

聽了卡莉女神的話之後,未知不由得對卡莉女神產生好感,「女神大人,藤原清重想把清姬拖入魔道之中,您認為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我不知道清姬會如何選擇…假若她真的選擇了魔道,那麼我也只能按照地獄守則來處置她…說起來,還滿傷感的呢。」卡莉女神嘆了口氣。

 

眾人聽了卡莉女神的話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然而卡莉女神忽然「唰」地收起了摺扇,以她那美麗的綠眼睛瞪視著遠方的樹林。接著未知和北川也同時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唯一沒辦法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只有凡人的片 山 君,但是他從未知、北川和卡莉女神(眼前這辣妹真的是女神?!)的表情中,也察覺到了情況不對──

 

數股暗黑色的氣體穿過了樹林,交錯著在卡莉女神面前停下,一下子便形成人形,不到數秒鐘的時間,穿著古色古香的道服,清姬的父親藤原清重再度出現了。

 

「…竟然有這麼多人想打清姬的主意。」清重開了口,極度不屑地說道,「看來你們都是天堂派來的傢伙對吧?告訴你們,我雖然一直在人世修行,論法力你們幾個還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卡莉女神拋出一個既美麗又清純天真的笑容,說道,「那麼就來試試看吧。」

「妳?」清重以不客氣的目光上下打量卡莉女神,但是怎麼也看不出來眼前的美人兒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可不是普通比試喔。你若贏了,我保證三界之中再沒有人去管你和清姬的事;不過若是我贏了──」

「沒有說下去的必要!」清重冷冷地打斷卡莉女神的話,「我不可能會輸。」

「有信心是好事。」卡莉說完回首向未知、北川和片山一笑,「接下來,就請三位好好欣賞吧。」

 

卡莉女神一說完便左手一揮,一道半弧形的銀色光芒立刻從她的指尖飛灑射出,在未知三人的周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防護結界。這個結界並沒有任何名字,也不屬於任何法術,要知道以卡莉女神的神力,可以隨心所欲創造出她所需要的任何力量和效果,這絕對不是修煉法術可以達到的境界。正因如此,藤原清重察覺到了眼前這位美人似乎實力深不可測,跟剛剛跑到「雲水」搗亂的兩個笨蛋等級截然不同,藤原清重不由得後悔之前把話說得太滿了。

 

「妳…是六翼天使?」出手前,藤原清重問道。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天使。」卡莉女神嫣然一笑。

「那麼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類…我是狐狸精。」卡莉女神語畢,在她背後立刻冒出了九條毛茸茸的大狐狸尾巴,並且全都泛著耀眼的金色。

「九尾狐?!妳跟著天堂來的傢伙胡鬧什麼?」清重語氣一變,他認為眼前的美人和自己一樣是魔道中人。

「我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嘛,呵呵。」卡莉女神揚起右手,一道紫光從她掌中散出,到了半空中便化作箭雨。

 

藤原清重雙臂分別向左右伸平,背部運勁,數尾黑色的龍形立刻一飛沖天,但黑龍一碰上紫色的箭雨便紛紛消散。藤原清重大驚失色,迅速從袖中掏出一長串黑色唸珠,雙手結成不知名的手印,剎那間原本在半空中上下舞動的黑色龍形齊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並合而為一,成為一尾有著赤色瞳孔的墨色巨龍。

 

雖然未知、北川和片山受到了保護,無法聽到結界外的任何聲音,但是此情此景如同一場無聲電影,讓未知他們緊張萬分,特別是當他們看到全身覆著漆黑麟色的巨龍龐大的身軀遮蓋住了大片的天空,那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實在是讓人冷汗直冒。

 

「卡莉女神她…真的沒問題嗎?」一直都沒開口的片山忽然問道,「看樣子那個藤原清重可不是好惹的傢伙。」

「卡莉女神是掌管死亡和戰爭的女神,要對她有信心。」北川目不轉睛看著外界的戰況。

「卡莉女神就是印度傳說中的那個卡莉女神嗎?」未知問道。

北川點點頭,「嗯,在印度的傳說中,這位卡莉女神就像是濕婆天一樣,在人類起源之時就出現了,她和其他神祗不同,並不單純享受人世的祭拜而已。好比說她曾經化身成有蘇.妲己、楊玉環等美女讓中國的王朝發生政變;八百年前也曾化身美女玉藻,來到日本的鳥羽天皇身邊。總而言之,卡莉女神可以說是少數站上國際政治舞台的神明。」

「原來如此…」

 

正常結界內在討論卡莉女神的背景時,結界外的藤原清重感到不可思議地驚恐──明明就還未曾展現他強大的修為,但是身體卻像漏水的瓶子,法力竟然一點一滴地流逝。難道是眼前這隻有九條尾巴的狐狸幹的好事?!啊,九尾狐──難道、難道她的真面目是──藤原清重還不及細想,他所召喚出的黑色巨龍已經被數道金色光芒形成的劍刃攔腰斬中,從巨龍腹部噴出了如硫酸似的液體,將附近的樹木一一點燃。

 

「還真是不認輸的傢伙。」卡莉女神緩緩上昇至半空中,逼近那尾瀕死之際還在掙扎的巨龍。這時在卡莉女神的雙手中泛出一團銀亮的光球,從小變大,光芒愈來愈強烈。隨著光球愈變愈大愈強烈,那尾黑龍便愈來愈小,而藤原清重明顯感受到自身的力量消逝的速度也愈來愈快了──

 

「可惡!我不會就這麼輸了!既然御龍術對付不了妳這狐狸,那麼就試試這個吧!掌管死亡和戰爭的女神卡莉,我請求妳賜給我使用『伏罪之刃』的力量!」

 

藤原清重在狂風中撕開衣服,露出胸膛,他咬破手指在胸膛上畫出血符,這時天空上接連閃出三道橘色雷電,在半空中集結成一把發出橘色光芒的巨劍!藤原清重一躍而上,正當他的指尖就要碰到『伏罪之刃』時,臉色凝重的卡莉女神早一步擋在藤原清重面前。

 

『伏罪之刃』是在數千年前卡莉女神親自教授給祭司的一套「神術」而非法術,這套神術可以召喚出強大到足以殺死神明的『伏罪之刃』,其威力非常強大,一旦使用了『伏罪之刃』,天地之間的平衡會消失,萬物會因為自然法則被破壞而陷入瘋狂的狀態,世上無人可以倖免。當初卡莉女神是為了讓祭司能夠代替她在人世行使職權,對付那些有意與她對抗的其他神明,不過隨著時間過去,人類的野心愈來愈強大之後,卡莉女神便收回了這套神術,也禁止她的祭司學習,免得被人類拿來濫用。不過,沒想到數千年後的今天,藤原清重不知道從哪裡學到了『伏罪之刃』,竟然輕而易舉就打算使用,完全不顧可怕的後果,這點令卡莉女神無法原諒。

 

「雖然你法力高超,但是竟然違背天地之間的規則,召喚出會破壞世上一切的『伏罪之刃』,濫用我的名義,這點我絕不能原諒!」

 

就在藤原清重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前,卡莉女神那雙綠眼睛變得更綠,如同兩顆碧綠色的火球,忽然間她的長髮往上飄起,形成寶藍色的火焰,原本美麗的臉孔在左右兩側各生出一張新的臉,分別是「憤怒」以及「恐懼」;不知何時卡莉女神的頸上也浮現了由嬰兒頭骨所組成的大串項鏈,她的背後突然生出了兩雙手,揮舞著長劍、大弓、戰斧和神杖,額頭正中也長出一隻火紅的神之目──卡莉女神的法相就此顯現──

 

「卡、卡莉女神?!」

 

藤原清重原本想要抓出『伏罪之刃』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蠢到和卡莉女神為敵──啊,他早該想到的──除了神明之外還有誰夠輕易宰了他以五百年法力換來的御龍術秘寶「赤瞳龍神」、還有誰能夠隨意畫出想要的結界──即使一般神明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只有比人類起源更早的神明才能做到…

 

「轟」一聲!女神口裡吐出熊熊大火,藤原清重在女神面前根本就像是個手無寸鐵的可憐蟲,絲毫沒有任何的抵擋能力,眼看著火舌恣意地啃蝕他。數分鐘前還意氣風發的藤原清重如今在半空中打滾,口裡不停發出如野獸般的嚎叫。看著藤原清重被「地獄業火」如此折磨,卡莉女神不由得露出悲憫的表情,在那瞬間,她莊嚴的法相、額上的神目、多長的臉孔和手臂也完全消失,又回到了視覺系藝人的裝扮。

 

卡莉女神揮動著原本手中的摺扇,藤原清重身上的大火立刻熄滅了。卡莉女神並不打算用地獄業火燒死藤原清重。「地獄業火」並不是一般的火焰,如果被一般的火焰或者咒術產生出來的火焰燒死,那麼靈魂還是存在的,但若是死於「地獄業火」的話,在斷氣的那瞬間,靈魂也同樣就灰飛煙滅,別說去不了天堂,就連地獄也到不了。正因如此,所以卡莉女神不想用這種殘酷至極的手段來毀去一條生命。

 

「藤原清重,這只是給你的一點教訓,不要再這麼膽大妄為了。」卡莉女神對著倒地不起的藤原清重說道,「本來我想讓你和清姬見面之後,任憑命運發展,但是沒想到你不但對天堂派來的神職人員動手,而且還膽敢動用『伏罪之刃』,若是今天不處置你,實在有虧我的職守。」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話好說…是我有眼無珠…」

 

卡莉女神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了左掌,藤原清重在瞬間變成了一枚黑色的指環,穩穩地飛到卡莉女神手中。卡莉女神戴上了黑色指環後,轉身解除了保護未知他們的結界,向眾人一笑。

 

「你們都沒事吧?」卡莉女神有些歉然,「最後還是不得不插手,對於天使這邊我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未知連忙搖頭,說道,「您別這麼說。若不是您出手,我們大家一定會死傷慘重。」

 

未知的話可說是一點都不誇張。看起來卡莉女神似乎兩三下就把藤原清重給解決掉了,但事實上藤原清重可說是實力甚強的傢伙,他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連真實年齡都無法估計,縱橫宇宙有數千年之久的卡莉女神而已。如果今天出面的只是一般沒什麼實力的神明,恐怕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

 

北川問道,「您現在打算怎麼做呢?要如何處置藤原清重?」

卡莉女神答道,「藤原清重先是意圖傷害人命,之後又違背了禁止令啟動了『伏罪之刃』,我要把他交給地獄裁決廳提起公訴。至於清姬的事嘛…就讓你們放手去做吧,如果清姬真的不願意回到地獄修行,那麼你們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被慾念仇恨蒙蔽的心,不是任何神力可以解脫的。」

 

 

在公園池塘邊的長椅上,雅彥和紀美江併肩而坐。兩人之間隔著大約 三十公分 的距離,看起來並不親密。紀美江轉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嘴角保持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雅彥。」

「嗯?」

「真的,不再喜歡我了嗎?」

「紀美江,對不起。」

「請你認真地回答我。」紀美江依舊保持著微笑,「你真的不再喜歡我…是吧?」

雅彥深深吸了口氣,「很抱歉,我已經不再喜歡紀美江妳了。」

「是因為七瀨桐繪?」

「紀美江,妳不覺得我們之間一直沒有什麼共同的話題嗎?」

紀美江一反常態,不吵也不鬧,反而表現出格外良好的教養,平靜地反問,「你說的沒錯,我們一直都沒有共同的話題,可是,在交往之前你就知道了,不是嗎?」

雅彥沒有否認,說道,「是的…一開始,我以為即使沒有共同話題也無妨,只要喜歡對方就夠了,不過實際上相處之後,才發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戀愛本來就是煩惱多過於快樂…」紀美江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雅彥坦誠地說道,「我根本,一點戀愛的煩惱都沒有。」

「什麼?一點戀愛的煩惱都沒有?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夠喜歡妳,所以並不曾為了妳的事而煩惱。」

紀美江用力保持的微笑終於崩解了,「雖然我很高興你能坦白,但是…這話實在太傷人了。」

「紀美江,若此刻不把話說清楚,萬一日後發生了誤會那就更不好了。」

「哼,說來說去,都只不過是你變心的藉口而已!」紀美江一改平穩的語調,尖聲道:「太過份了,為什麼男人總是這麼自私呢?」

「妳冷靜一點,紀美江…」

「不,我絕不冷靜。」紀美江倏地從長椅上站起,「為什麼要拋棄我?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你,又回到了你身邊,想要忘掉過去的痛苦,想要和你過著幸福的日子,難道這樣愛你的心有錯嗎?」

這話讓雅彥聽不太懂:「好不容易找到我?過去的痛苦?」

「難道,你到現在還沒想起我們的過去嗎?」紀美江緊緊皺著眉,拉起雅彥的手,「是我,我是清姬,藤原家的清姬。」

雅彥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從長椅上跳起,往後退了數步,「紀美江,妳怎麼啦?!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不是杉野紀美江,我是清姬。」紀美江向雅彥伸出雙手,「安珍,我知道你就是安珍。」

「什麼──妳、妳要做什麼?!啊──」

 

這座公園的池塘雖然不深,但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話,也有可能因為失溫而死。紀美江,不,附在紀江身上的清姬在半分鐘前用盡全力把池垣雅彥給推下池塘。當然,她並不是打算要他的命,只是想藉此機會,試試看能不能喚醒他對前世的記憶。雖然兵行險著,不過清姬倒是有了很重要的收獲…

 

 

涼站在套房附設的短小流理台前,把晚餐用的橄欖樹沙丁魚罐頭打開。微波爐裡有白飯和味噌湯,一個人的生活非常簡單,幾乎已經到了一種無趣的地步。

 

「咔」地一聲,大門的鎖被打開了,未知探頭,「吃飯了嗎?」

「這麼快就從道成寺回來了?」涼停下準備動作,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我還以為妳會在道成寺過夜,正在想要不要向妳的父母打個招呼呢。」

「在道成寺過夜?如果真是如此,你一點都不擔心嗎?」未知踢下了鞋,「我可是跟片 山 君一起去的呢。」

「片 山 君和妳都不是那種人。」涼接過未知帶來的提袋,本以為是道成寺那裡的土產,沒想到竟然是王站附近速食店的炸雞。「這是炸雞…」

「要不然是炸烏鴉嗎?呵呵。」疲倦已極的未知往榻榻米上一倒,「今天,差點就回不來了,所以忘了買土產給你…哎呀…好累…」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只是去調查一下情報不是嗎?」涼問道。

未知忽然坐起身,湊近涼的耳邊,「喂,今天你沒去真是太可惜了。」

「喔?為什麼?」

「今天不但見到清姬的父親藤原清重,還碰上了來自地獄的卡莉女神呢!」

「卡莉女神?該不會是去找妳們麻煩的吧?未知,妳是不是受傷了?」涼立刻想像出一副「正邪不兩立」的廝殺畫面。

「想太多了,」未知很舒服似地依偎在涼的懷裡,「多虧了卡莉女神,我們才得以脫身呢。藤原清重和我們發生了衝突,幸好卡莉女神及時出現,要不然片山可不是流點血就能了事。」

「片 山 君受了傷?」

「是呀,不過並不嚴重,卡莉女神臨走前稍微幫他治療了一下,傷口瞬間就加痂了,應該沒什麼大礙。」未知心想,不過對片山真的很不好意思,差點就害他提早上天堂報到。

「那麼現在片 山 君呢?」

「大概回家了吧。我們在車站分手時,我也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未知,這樣可不行,妳應該陪片 山 君去看個醫生才對。」涼忽然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說道,「等到我不在妳身邊的時候,片 山 君是唯一可以照顧妳的人,如果妳現在對片 山 君這麼冷漠,萬一他生氣了怎麼辦?」

「所以說,涼不要離開我不就行了嗎?」未知哼了哼。

「…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涼說道。

未知假裝耳朵不靈光,「哎呀,肚子好餓,來吃炸雞!我買了一大盒呢。」

「今天我在公園裡遇到了池垣雅彥。」

「嗯。」

「他好像知道我們的事。」

「嗯。」

「未知的男人運應該不錯,即使我離開也沒問題的。」

「純名涼,你知道嗎?你最近愈來愈討人厭了!動不動就說什麼離開說什麼分別,你覺得在真正分別之日到來前,先讓我痛不欲生是一件快樂的事嗎?」未知冷冷地看著涼,「明明知道剩下不到二十天你就得回到天堂去,難道就不能好好珍惜眼前的時光嗎?」

「從我們相親那天開始,妳應該就知道我是個務實的人。我希望能沒有無顧之憂、安心地回去執行任務,所以才不得不提醒未知妳。」涼緊皺著眉,「對不起,我並不是想刺激妳。」

「…剛剛明明就很想吃炸雞所以才買了一大盒,可是現在又完全沒有胃口了。」未知看著眼前速食店的紙盒,沒來由地反胃。

 

後來,晚餐的炸雞幾乎都是涼一個人幹掉的。

抱著枕頭窩在角落裡的未知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只剩十七天了。

十七天後,涼就要離開人世。

 

「還是不想吃點東西嗎?」涼問道。

「不想。」未知手上拿著電視遙控器轉呀轉,在新聞節目停了下來,「涼,這是──」

涼抬頭看著畫面,「這不是我們常去的,在學園附近的公園嗎?」

「是呀。」

 

『…有一名高校生被推入池塘中,據目擊者表示,容疑者可能是同校的女學生。這名高校生在消防隊前往救援後已無生命危險…』

 

涼和未知同時看到了記者所拍下的畫面,躺在擔架上的男孩子臉上雖然被套上氧氣罩,但還是能夠清楚地認出來──那是,池垣雅彥──

 

「天哪,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杉野紀美江幹的嗎?」未知差點沒跳起來,「搞什麼,竟然把池垣給推進池塘裡…」

「要不要去一趟醫院?」

未知略思索了數秒後點點頭,「那就查一下池垣在哪所醫院吧。」

 

 

竹林。

清涼的風伴隨著遠處瀑布的水聲,眼前是一片茂盛的翠緣。

美景如此,但雅彥不知道怎麼地,就是無法停下腳步。

好像被什麼追趕著,雅彥拼命地往前跑。

 

低頭一看,腳上穿的不是平日的球鞋,竟然是黑白相間的僧鞋──

啊這是、這是佛教法器三鈷杵!為什麼手裡竟然拿著三鈷杵?!

還有紫晶唸珠、身上的僧袍袈裟──

為什麼會是這種裝扮?

這不是我。

 

瀑布水聲愈來愈大,

雅彥馬不停蹄地奔向水邊,

一束白潔的瀑布隱身於水霧,

激流碰撞上石頭後形成一池活泉。

 

這是?

雅彥看著水面浮現的影像,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這是我?何時的我?

我又是誰?

 

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像又追來了。

雅彥下意識地拔足狂奔。

為什麼要逃?

對方是誰,又為什麼要追?

 

 

此時的七瀨家,不同於以往平靜,從廟裡請來的高僧法然雲猊上人正面目凝重地注視著七瀨家那殘破的外觀。這位女尼法然雲猊上人大約四十多歲,身高不到 一百六十公分 ,有些矮胖,臉上戴著看似沉重的紅框眼鏡,短短的鼻子下有張薄而寬的嘴,還塗滿了深紅色的唇膏。

 

「大師,請問…我家女兒她…」

「那不是你家女兒,是惡靈,是惡靈附在她的身上。」光頭歐巴桑法然雲猊上人正色說道,「就在你們家東北角…啊!我看見了!惡靈正在牆角偷笑呢。」

 

七瀨智子、陽一和光夫三人互看一眼,實在看不出這棟住了數十年的家有什麼不對勁,不過既然對方是「上過電視」的大師,那麼應該法力非比尋常才對。一定是這樣,大師她看到了人眼所見不到的恐怖景象。

 

「我說,七瀨先生,」大師她動也不動,站在原地,「我看貴府的小姐恐怕再過不久就要喪命了,如果不早點施法挽救,到時悔之晚矣。」

「大師,請您一定要救救小女!」智子擔憂極了,連忙說道,「只要能救小女一命,任何代價都值得。」

「是嗎?」法然雲猊上人的眼神一變,「那麼,待會兒到我的道場納捐之後,我會立刻開始準備施法。」

「是、是。」智子說道,「太好了,桐繪總算有救了。」

 

七瀨家的人以為眼前這位光頭歐巴桑會是救世主,卻沒想到24小時不到的時間內美夢就此破碎,事實上這位法然雲猊上人並不是什麼好人,而是…

 

一隻妖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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