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迴響在池垣雅彥的耳裡,紀美江的話儘管說得輕鬆無比,但還是狠狠地擊中了雅彥心裡脆弱的某部份。就像是寂靜的法庭裡傳出的判決,雅彥覺得腦袋裡的細胞同時發出了「轟」的聲音,並且嚇壞了他自己。

 

「那個七瀨桐繪可不是普通人,她跟老師搞在一起呢。」

 

杉野紀美江那張超脫世俗般美麗的臉,以無比冷酷的微笑展現出過人的嬌美。不像荳蔻年華的少女,她的笑容裡深藏著一種無法預測的恐怖,深不見底的邪惡。雅彥有些不知所措,雖然紀美江全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和距離感,但是雅彥彷彿在哪裡見過似的。混亂,一下子就佔據了雅彥的心頭。

 

當雅彥回到自己的座位後,他才沉重地嘆了口氣。

桐繪她──真的和學校裡的老師在一起嗎?

 

然而此時雅彥心裡牽掛的女孩子七瀨桐繪,已經很乾脆地請了長假,和昔日的男友搭上往和歌山縣的JR線了。

 

 

一路上天空陰霾,對照於車廂內十分明亮的燈光,車窗外的世界簡直就是一片灰暗。這天的乘客並不很多,沒有什麼旅行的氣氛,看起來幾乎都是不得不出差的上班族;在這些人裡,片山和未知的組合似乎格外明顯,惹人注目。

 

「話說,就這樣丟下學校丟下家庭,好像不太好吧。」此刻沒抽菸的片山嘴裡叼著和本人格調相當不搭的巧克力捲心酥權充香菸,說道,「妳那親愛的天使未婚夫不會在意嗎?」

「拜託別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未知把眼神從手上捧著的故事書抬起,「什麼丟下學校丟下家庭,別人聽到了會覺得我逃家呢。」

片山不以為意,仍舊一貫輕佻地笑了笑,那種目空一切的自在,可以說是片山澄生這傢伙最大的魅力所在。「我現在呀,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幹嘛。我竟然相信妳是小泉未知──」

「除了外表,我有哪一點不像當年的小泉未知?」

「…當年的小泉未知才懶得理會別人的死活呢。」真是一針見血。

未知哼了哼,「我也是逼不得已。」

 

正當未知剛把話說完時,一片黑色的雲朵從地平線上浮現。極不自然的黑色雲層過沒多久便可看出它的行進方向──正以極快的速度衝向未知和片山所搭乘的車廂。JR線是日本屬一屬二的快車,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可追得上它的速度,而且還能被肉眼所見──未知把故事書放在膝上,怔怔地望著那股黑雲。

 

「怎麼啦?」片山順著未知的目光看去,只見天空幾乎是在瞬間就暗了下來。「該不會是要下雨了吧?」

「片 山 君,你相信我,對吧?無論如何,你只要相信我就夠了。能做到嗎?」未知忽然抓住了片山的手。

「不相信妳,我就不會陪妳到和歌山去啦。」片山雖然仍是一派輕鬆的口吻,但是亦感受到了那股非比尋常的緊張感。

 

未知點點頭,鬆開了片山的手,不知從哪裡翻出一把如同電影道具的古老匕首。匕首通身是黃色的,不,應該說,一開始是黃色的,如同塑膠般的質感。可是隨著時間過去,匕首的劍身開始發出耀眼的金黃色光芒。

 

「這、這是──」片山還真是嚇了一跳。

「沒什麼,不用在意。」

 

未知應了聲,但在同時她也發現,在車廂裡的其他乘客似乎不太對勁。是一股令人感到難過的力量在作祟,乘客們彷彿受到催眠還是魔法似的,一個個就像電影中的睡美人似的,抱著公事包或者攤著手,全都進入了夢鄉。

 

終於,黑暗貼附上了車窗。

 

水似的黑暗從某扇車窗的縫隙漸漸滲入,全車上唯一清醒的片山和未知直視著那股滲進車廂中的黑水,無法言語。到了此刻,片山再也不得不相信這世界所有非科學的力量,心裡還抱持著最後一點的懷疑在此時全被打破了。漸漸的,黑色的不明物體聚集成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未知離開座位來到走道上,等著對方現身。

 

「未知小姐。」捲著黑雲而來的是惡魔先生北川。

「你跑來這裡幹嘛?」

「未知小姐,妳搭上這班JR 列車,又是為了什麼呢?」北川張開美麗的黑紫色羽翼,炫耀似的說道,「該不會只是旅行吧?」

「清姬的事,我已經都知道了。」未知索性開門見山。

北川顯然猜到未知此行的目的,他換下了往常嬉笑的表情,正色說道,「未知小姐,這是地獄的家務事,妳沒必要插手。捲進事件中的話,對妳的天使育成實習沒有半點好處嘛。」

「嘖嘖,北川,既然如今我是天使,那麼一切的行動就不能以個人的好處為前提,這道理你不會不懂吧?還有,清姬的事本來我也懶得理會,可是她一回到人世就造成無辜的人類受傷,身為天使我可不能袖手旁觀。」

「話雖如此,可是未知小姐妳的任務好像和拯救七原罪有關,而不是解決這種瑣事呀!」北川哼道。(不清楚的話請參閱首部曲)

「難道清姬的靈魂是純潔的嗎?我這次要拯救的就是被妒嫉和貪婪折磨至今的清姬!」

「我雖然不是聰明人,但也不是笨蛋。妳手上的克里頓刀,明明就是要清姬的修行毀於一旦的法器。」

「這東西叫克里頓刀?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既然是法器,那麼拿來對付你這個初級惡魔想必是綽綽有餘吧?」未知冷笑。

北川顯然感到了威脅,於是溫和地說道,「拜託,請別插手地獄的事。清姬的事就由我來解決,我一定會儘快把她帶回地獄的。」

「那麼被清姬所傷的人類怎麼辦呢?」未知瞪著北川,「還有他們的家人因此而難過焦慮的問題該由誰來承擔?你選擇保護清姬的話,就是打算與我為敵。」

「…我們一開始不就是敵人嗎?」北川也有所覺悟,「沒關係,我有我的路要走,妳也有妳自己的選擇。既然大家都不想放手,那就各憑本事吧。不過,未知小姐,我還是得提醒妳一句,光憑妳手上的克里頓刀也許能對付清姬,可是那並不是讓清姬靈魂獲得重生的辦法,有時候女人的執念是很可怕的。話就說到此為止,再會了。」

 

北川沉重地說完,衣袖一揮便再度化作一股黑色的不明物體一下子便四散消失在空氣中了。就如同電影倒帶似的,原本籠罩車廂的黑暗也在瞬間散去,車上其他乘客紛紛開始打呵欠伸懶腰,好像之前同時跌進了一場黑色的夢境中。

 

片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妳真的是未知。」

「看來惡魔北川的出現,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你徹底心服口服了。」未知故作輕鬆,把匕首收藏好。

「…未知…」

「雖然很高興你能相信我,可是現在並不是談感情的時候。」未知說道。

 

剛想要說些什麼,但片山強忍下來。本來嘛…是小泉未知又怎麼樣呢?不是已經協定分手了嗎?到底自己還在留戀什麼呢?眉頭一皺,片山覺得胸口一陣煩悶。

 

「很抱歉,把你捲入了麻煩的事件裡。」未知忽然說道,「上次也是。不知道是不是依賴你成習慣了,直到現在,一遇到麻煩還是會想到你。」

很想說沒有關係,可是自尊不容許。片山不置可否,索性扯開話題,「──別再說了,我怕其他人以為我們兩個腦筋有什麼問題。」

 

未知浮起笑容,片 山 君還是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如果有天要她在片山澄生和純名涼之間作選擇,到底心會偏向哪一邊呢?啊,這真是個好問題。不過,一想到這裡,未知便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是一點都不專情。當然啦,若是專情到了像是清姬的地步,那也未免──

 

「到目前為止,妳對於書上寫的清姬故事了解多少?」片山問道。

「清姬啊──連看了好幾本,內容大同小異,都說清姬被安珍所騙所以怨恨得很,才會吐火把逃進大鐘裡的安珍活活燒死。」未知想了想,「不過,真的單純只為了愛情嗎?這點我有些疑問。」

「千鶴 井 先生有說什麼嗎?」

「他只提醒我,不要太相信故事書上的童話,有許多童話曾經受到政治或私人因素的影響而改編。例如說在初版格林童話裡,白雪公主就是一個很可怕的故事。」

「白雪公主?」

「原來的故事是國王有戀童癖,所以對自己親生女兒下手,皇后受不了這種精神壓力,所以派侍衛把公主送走,可是已經習慣老男人的公主到森林裡之後用身體和小矮人交易,住了下來。皇后擔心女兒,所以帶了漂亮的束腰、美麗的梳子去看白雪公主,最後發現白雪公主和小矮人搞在一起,皇后實在無法忍受自己的女兒老是幹出這種事,所以就用下毒的蘋果毒死公主。結果白雪公主的屍體被一個有戀屍癖的王子發現,王子就把屍體帶走──」

「等等,王子有戀屍癖?」

「嗯,原版的故事好像如此。」

「所以說,王子對白雪公主的屍體上下其手時,公主才醒過來囉?」

未知點點頭,「簡直就是官能小說的劇情,對吧?」

「…迪士尼是大騙子。」片山哼了哼。

「原來的故事內容實在太可怕了,所以格林童話一發行就受到保守人士的抨擊,大部份的母親也不想對自己的女兒說這種床邊故事…」

「如此說來,清姬的傳說也有可能不僅僅如書上寫的單純戀愛囉?」片山思索著,「的確…若只是被男人花言巧語地哄騙感情,不應該會形成如此可怕的怨念。」

「所以,找出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非常重要的。」未知說道,「不管是什麼緣故,我都希望清姬的靈魂可以化解那股執念。」

「依我看,這比讓清姬再死幾次還要困難吧…」

 

JR紀勢本線的道成寺站下車之後,未知和片山來到了故事的發源地和歌山縣的日高町。下車之後很快就找到在當地是知名觀光景點的道成寺。道成寺是大寶元年文武天皇時紀大臣道成卿建造的,和歌山目前現存最古老的寺廟。

 

在寺廟附近有家相當華麗的紀州料理店「雲水」。車站印行的介紹小冊子,非常推薦「雲水」的料理,未知和片山在踏進道成寺前,決定先繞往雲水。填飽肚子當然是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聽說「雲水」的老闆對於道成寺的傳說相當有研究,如果可以的話,未知希望能從他的口中聽到一點什麼。

 

 

「本店剛好推出紀州道成寺名產『釣鐘』(而非”)饅頭,不知道客人需要嗎?」用完飯後,服務生問道。

「請問…我們是來搜集資料的,聽說貴號的老闆很了解…」片山說道。

「喔!兩位是來調查道成寺的資料是嗎?現在老闆好像在店裡,我替兩位通報一下,請稍候。」

「好像不止我們來調查的樣子…」未知悄悄說道。

「不過一般人的調查充其量也只是寫寫旅遊手冊,或者學校裡的文化調查作業而已。比起來,我們還真是身負重責大任哪。」

 

一會兒時間,服務生回到未知和片山面前了。他恭敬地說道,「老闆想招待兩位用些茶點,請跟我來。」

「那麼打擾了。」

 

穿過長廊,到達了「雲水」新館的包廂。服務生拉開了障子門,包廂裡坐著一位年約四十歲,看起來像是時代劇裡走出來的將軍那樣有威嚴的男子,穿著一身質地幼細的和服,彷彿畫中的古人。對於片山而言面前的男人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未知可不這麼覺得,她的背上冒出了冷汗。

 

這、這個男人──不,恐怕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一股腐肉似的氣味在空中飄散,混沌不明的紅黑色氣體在男人的身邊泛成霧片。

如同古戰場裡成堆屍體和枉死靈體綜合的怨恨力量,讓未知感受到無比的壓力。

男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呢?竟然沒辦法看個清楚…

 

「請進…初次見面,我是雲水的老闆,敝姓藤原。」

「敝姓片山──妳在發什麼呆呀?快點進來坐下吧。」片山催促道。

「啊,您好,我是七瀨。」

藤原先生瞇起眼,看著未知幾秒,面無表情地說道,「歡迎,請坐。」

 

這傢伙該不會也看得出我是什麼人吧?

未知想到便覺得擔心。

 

「聽說,兩位是來收集道成寺資料的。」藤原先生問道,「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呢?」

「關於道成寺的傳說,藤原先生應該很了解吧?」片山道,「實不相瞞,我是TBS電視台的製作,我是來收集安珍和清姬的故事內容,想要製作古裝短劇。這是我的名片。」

 

片山這傢伙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拿得出TBS的名片。未知瞄了眼名片,再度覺得片 山 君果然是黑白兩道通吃,極有辦法的人呀。

 

「現在的人,對於這種傳說還有興趣嗎?」藤原先生說道,「總之,我會盡可能回答您的。」

「那麼,請您從頭到尾仔細地說一次安珍和清姬的故事吧。」片山說道。

「…仔細地說一次?難道要用我聽到的故事作為戲劇材料嗎?」藤原先生拿起了茶碗,「請用茶,兩位。」

「安珍和清姬的故事雖然版本很多,但是大同小異,我們猜想,也許您知道更有趣的內容;畢竟,您是當地人嘛。」片山說道。

「這個嘛…」藤原臉上浮起森冷的笑,讓人不寒而慄,「那麼,我就提供一個新的版本讓兩位參考好了。」

「請說。」片山還有模有樣地拿出了錄音筆。

 

 

很久很久以前,有名叫阿真的美貌女子,她引誘了真砂道場的主人清重,生下了一個女兒。可是後來某夜,修道的清重發現阿真在井邊喝水的樣子,原來她是宇賀弁才天和蛇骨地藏(日本福島的傳說)的後裔,本相是尾青白色的蛇。阿真被清重發現之後,一聲不響地丟下女兒,逃到了海邊改名叫真女兒,嫁給了當地的漁師。

 

於是道場的清重就獨自一個人扶養女兒清姬長大,對清姬寄予厚望的清重希望能讓清姬嫁給貴族,可是沒想到旅行中的安珍大師竟然和清姬發生了不可告人的關係。身為父親的清重恍若被背叛一般,性格大變,把當初被阿真欺騙的怨恨也全部發洩在清姬身上。而清姬忍受著清重的殘暴凌虐,一心只等著安珍還俗,回來和她成親;可惜約定的時間已過,清姬還是等不到安珍,於是她殺傷了清重,逃出道場,展開尋找安珍的旅途。

 

雖然清姬很快就找到了安珍,可是她發現安珍並無意履行婚約諾言,充滿怨恨的清姬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為安珍所受的苦,實在痛不欲生,於是跳了富田川中結束了一生。不過清姬的怨恨並未消除,她畢竟是蛇骨地藏和宇賀弁才天的後代,清姬的怨念化作了大蛇,繼續追趕著安珍。安珍最後逃進了道成寺裡,沒辦法只好躲進大鐘內,化作蛇的清姬注意到了鐘旁遺落的草鞋,於是緊緊捲住了大鐘,口吐綠火燒熔了大鐘;當然,安珍和尚也就死在鐘裡了。

 

 

未知注視著藤原先生說話的表情,沒想到藤原先生竟像是親身經歷似的充滿了感嘆和唏噓。未知隱約感到,眼前這位藤原先生,說不定不是道成寺故事的研究者,而是當年事件中曾經目睹往事的重要人物(或者妖物),畢竟藤原身上所散發出的力量,強大到讓身為天使的未知難以忍受。至於假扮TBS製作的片 山 君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人類。對他而言藤原先生是個像謎般的人物,無論怎麼看都不太像是現代人。

 

「…大致上,我所聽說的故事就是這樣。」藤原先生一口氣說完了。

「冒昧請問,那麼道場裡的清重,也就是清姬的父親怎麼樣了呢?」片山問道。

「──大概死了吧。後來再也沒有人看過他,道場也就這麼荒廢了。」藤原先生答道。

片山點點頭,「這麼說起來,清姬還真是受了不少折磨,難怪她會如此痛恨食言逃走的安珍。真是可憐的小姑娘…」

「您這麼說還真是有點奇怪──」藤原先生冷冷地說道,「清姬違反了父親的教誨和期望,竟然和一個和尚搞出醜事,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原諒的。清重也是因為受到了打擊才會教訓清姬,那可以說是沉重的親情表現,而且清重那時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接連被女人背叛,可憐的人是清重才對。」

一直沉默不語的未知忽然開口,「我看是清重自找的吧──不知道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把妻子嚇跑了,接著又強迫女兒不能戀愛,根本就是個心理變態。」

「妳說什麼?」藤原先生沉聲一喝,就在瞬間,未知看到了瀰漫在藤原身邊的紅黑色霧氣突然化作數尾龍形,一上一下地躍動著,但很快地又消失了。

未知哼了哼,「天底下就是有那種殘暴的父親,我敢說,清 姬 小姐一定受到了邪惡殘忍的折磨,要不然好好的一個姑娘,不可能為了逃出道場而殺傷父親──」

「妳是什麼人?!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藤原真的火大了,未知等的就是這一刻!

「太好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清重大人──」未知暗地裡握住了拉恩女神送的匕首,「──真沒想到,您竟然還活在這世上──」

「這、這是──」現在連片山也看到了,藤原先生的背後竟然浮現了五尾紅色的龍形,片山不由得跳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未知,妳說這傢伙是?」

「藤原清重大人,真是久仰了。」未知站在片山前,護住片山,「眼前的傢伙可不是一般人,我也沒對付過,必要時你就自己逃命吧。」

「…妳是什麼人?竟然看得出我的本貌?」藤原依舊端坐著,但如今整間房全都被他邪惡之氣佈滿。

「我看不出你的本貌,只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另外,會這麼了解事情經過,而且又拼命替清重說話的傢伙,大概就是清重本人吧。」未知說道。

「哼哼──看來,你們已經和清姬交過手了,所以才會找到道成寺來──」藤原清重雙目圓睜,直視著未知和片山,「藤原家的事,外人最好別插手。」

「放心,我們對於你當年的家暴案件沒有興趣,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未知說道,「我只想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清姬的怨恨化解。藤原大人,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墮入地獄之中吧?」

「清姬不會墮入地獄之中的──老實告訴你們,等清姬的靈魂重新甦醒,我就要讓清姬和我一起修行成魔!」

 

藤原清重話聲一畢,在他背後搖動的紅龍突然直衝向未知!未知早料到清重不是好惹的傢伙,她立刻舉起克里頓刀,向紅龍砍過去。「嗤呀──」紅色龍形發出慘叫,立刻由氣體化作血水滴落在地上。然而藤原背上立刻又出現了新了龍形,這次藤原催動了數尾紅色龍形向前攻擊未知和片山。

 

「這是什麼鬼東西?!」

「哈哈,年輕人,你也算是很有福氣了,能死在我的御龍術之下,幾百年來能見識到的只有你們而已──」藤原瘋狂笑著,「我絕不允許有人阻擋我找回清姬!到地獄去收集資料吧,哈哈哈──」

未知一把抓了片山的手,叫道,「閉上眼睛!」

「什麼?」片山還來不及反應,就感到左臂被火舌所傷。

「快點閉上眼睛!」未知叫道,另一手拼命揮著克里頓刀,「可惡的東西,竟然招惹我?!」

「現在──」

 

忽然間狂風大作,未知的背後出現了雪白的羽翼,燦爛奪目,發出不可直視的聖潔光芒。片山這下終於閉上了眼睛──那光芒實在是太刺眼了!接著片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離開了地面,腳底完全無法觸碰到任何支撐物…

 

 

「呼、呼──你、你沒事吧?」未知檢視著片山被燒傷的左臂。

片山喘息道,「小事而已,妳呢?」

「有些輕微的皮肉傷…可惡…竟然還會操控火龍…連這種傢伙都有法力,相較之下我們這些天使簡直就像拿著水槍去攻擊垣克車嘛…」看到片山裂開的傷口,未知不禁心急如焚,「要是會 一兩 個治癒法就好了。」

「我沒關係的。已經止血了。」片山很快地恢復冷靜,他望著附近一片綠油油的森林,問道,「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未知感到很累了,靠著大樹坐下,「先休息一陣子,必要時再飛出去就行了。」

 

耳裡聽到『飛出去』,現在片山也不覺得如何刺耳了。經過今天之後,片山覺得自己肯定會成為一個百分百的有神論者。

 

「…我們好像完全低估了這次事件的嚴重性…」休息了一會兒後,未知說道。

「是啊──」片山終於還是拿出了菸,「──哎,我也想練習養火龍的法術。」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未知不可置信。

「這樣即使沒帶打火機也不用在意了。」片山輕鬆地說道,再度露出他那不可抗拒的迷人笑容。

「──你真的是片 山 君沒錯。」未知揉揉眉頭,「這下怎麼辦才好呢?光憑天使的力量是不可能搞定藤原清重那傢伙的。萬一他真的讓清姬成魔從此危害世間的話,我看我大概一輩子也回不去天堂了吧。」

「如果天使的力量不夠,那麼再加上惡魔的力量呢?」片山問道。

「…你的意思是,就像你替警察和黑道牽線一樣,天使和惡魔也許必要時也可以合作嗎?」

「我是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就連宇宙的小泉未知都可以為了別人犧牲奉獻,天使和惡魔的合作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未知冷眼看著片山,「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從你承認我的真實身份之後,就老是找機會諷刺我呢?」

「別這麼說嘛。」片山到現在還找不到打火機,只好空虛地叼著菸,說道,「在JR車上,我看那位惡魔好像也不是壞人的樣子…」

「說起來他確實不太壞…據他的說法,惡魔和天使一樣,只是提供人類一個選擇而已。不管是善或惡,都只是人類的想法罷了。」未知說道。

「如此說來,合作性還不低嘛。其他的事暫且放在一邊,先把清姬的事解決之後,再展開善惡對決也還不遲。」

 

正當未知想要應答時,忽然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未知再度取出了克里頓刀,緊緊握在手上。

 

 

到了放學時間,和紀美江約定要好好談談的池垣雅彥一個人走向通往公園的路上。提著有些沉重的書包,雅彥覺得整個人都提不起勁。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好像不是…那麼,到底是怎麼了呢?該不會…不,應該不會的…

 

「啊,這不是 相原 老師嗎?」

 

雅彥注意到站在公園池塘邊,深受同校女生迷戀的數學老師相原洋海, 相原 老師好像很寂寞似地,一個人觀賞著池塘裡的魚群。看著 相原 老師,雅彥想起了紀美江的話。不知怎麼的,雅彥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快步地走向了相原洋海。

 

「 相原 老師。」

「喔,是池垣同學。」相原洋海露出了淺笑,「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要請教老師,請您務必據實以告。」雅彥正色地說道。

「有什麼事就說吧。」

「聽說,」話到嘴邊,雅彥還是稍微遲疑了一下,「I組的七瀨桐繪 和相原 老師您正秘密地交往。」

相原洋海先是吃一驚,但立刻換上了招牌淺笑,「嗯,所以池垣同學是來求證的嗎?」

「是的。」看 相原 老師的樣子,似乎真有其事。

「這個嘛,我和桐繪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兩家父母也很熟。」這點完全是真話(請參閱首部曲),相原洋海望著遠方,「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會依照計劃履行婚約。」

「婚約!?」這話讓雅彥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是難過、意外、失落;還是根本不相信──雅彥自己也搞不清楚。「… 相原 老師,您剛剛說的…」

「都是真話。不過…結婚的事,短期之內是不可能的…」相原洋海的淺笑漸漸凍結,「命運是很奇妙的。池垣同學,如果我不在的話,請你要好好照顧桐繪。」

「為什麼老師您會這麼說?不是有婚約嗎?怎麼會──」

「我說的是“如果”啦…」相原洋海又恢復了笑容,「我該走了。早點回家,別讓家人擔心了。」

「 相原 老師…」

「再見。」

 

相原洋海拋下了告別的話,往公園的另一頭走去,不一會兒,他的背影就消失在灰色的薄暮之中了。而雅彥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紀美江的手拍上他的肩頭為止,雅彥就這麼動也不動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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