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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出爐囉!多謝游素蘭小姐的大作~真是棒呆了~(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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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很久很久以前〉

 

小時候,我非常喜歡看鬼怪神話故事。

 

我印象最深的妖怪故事有五個:真景累之淵(醜女阿累)、播州皿屋舖(數盤子的阿菊)、東海道四谷怪談、里見八犬伝、道成寺鐘。這次的題材《京鹿子娘道成寺》就是以傳說中的日本和歌山縣日高川町道成寺的故事為主。

 

道成寺鐘的故事以行僧安珍和道場主人的女兒清姬為主軸,根據日本佛教組織編著的《法華驗記》和遺留下來的圖卷,實際上的故事大約是發生在西元九百多年,也就是距今一千多年前。本來《放課後天使育成Ⅱ》是打算以印度著名史詩《羅摩衍那》、《摩訶婆羅達》為背景,但是在動筆前恰好收到了來自日本的友人真 山徹 先生寄來的兩部電影:分別是昭和35年出品的〈安珍與清姬〉和平成16年出品的〈娘道成寺~蛇炎之戀〉;看完電影後,引起我很大的好奇和興趣,於是寫信到和歌山縣日高川町請求協助,日高川町觀光協會也非常慷慨地贊助了當地免費的中文導遊。承蒙日本方面的關照,提供了我許多傳說資料,於是我捨棄了原本的大綱,決定以歌舞伎版本的道成寺故事─也就是《京鹿子娘道成寺》為第二部故事的主軸。在寫作過程中,曾經受到日本許多相關單位的幫助、編輯先生的鼓勵、友人的提醒,實在非常感謝。

 

那麼,接下來就稍微聊一下這次作品吧。「執著」是一種很可怕的信念,故事中的清姬就是一個非常執著的女孩子。雖然說專情是件好事,但是過份執著的人,非常容易造成對方的壓力,讓對方產生敬而遠之的念頭,安珍之所以不願意回到清姬身邊,這也是個很大的原因。時光流轉至今,現在也依舊有許多感情相當執著的男女。數年前在新竹的清華大學發生震驚社會的情殺案,就是一起因為愛情與佔有慾而產生的悲劇…

 

最後,謝謝您的閱讀,請務必讓我知道您的感想。也請您期待即將問世的《放課後天使育成Ⅲ─南房總里見八犬伝》!

 

 

高野 舞

於大阪.平野區平野上町.大念佛寺

平成18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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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如果說,很多人都對「刻骨銘心的愛情」或者「轟轟烈烈的愛情」懷著不實際的憧憬。但事實上「刻骨銘心」也意味著那段愛情所帶來的痛苦不比尋常,也許是一般戀愛的數倍痛苦,所以才無法忘懷。特別是雙方若有人永遠無法忘記那次戀愛所帶來的震撼與痛苦,就很容易形成哭一方的夢魘,好比說:安珍和清姬。

 

 

眼前站著的是一位酷似煮熟的赤紅色章魚,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醫生。他手上抱著資料夾和診療記錄,用著責備的口吻說話。

 

「…真是的,如果父母不在國內的話,身為老師應該要對學生多付出一點關心才對嘛。竟然在『看到電視新聞』之後才過來,實在是太誇張了。」

「您說的是。」涼低下頭。

章魚臉醫生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在附近走動後,對著未知和涼說道,「你們是天使實習教師0062003111471號和使徒0031997888629號對吧?」

「您是?」

「我是今年派來守護日本的『特級駐地天使』,簡單來說,就是掌管日本當地天堂組織所有成員的情況…喂,使徒0031997888629號妳在看什麼?」

 

所謂的『特級駐地天使』是由天堂中位階相當高的天使派駐各個國家,擔任總管理和連絡的工作,也被授以很高的權力。不過,數百年前也曾經有『特級駐地天使』帶頭亂搞,把某個國家經營得慘不忍睹,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情況發生。

 

「沒有光芒。」未知簡要地答道。

「妳說光芒是嗎?要看的話還是可以,不過現在隱藏起來了。」章魚醫生說道,「先不談這個。病房裡名叫池垣雅彥的男孩子是從天堂裡『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中偷溜出來的,我得把他送回去。」

「現在就要送回去了?」未知說道,「雖然是偷跑出來的傢伙,可是想必有什麼原因才會讓他這麼做,如果不把問題解決掉的話,搞不好同樣的情況還會重複上演呢。」

章魚醫生板起章魚臉,「這是想違背我的話是嗎?」

「您誤會了,她不過是在就事論事。」涼說道,「現在情況相當複雜,恐怕不能讓您就這樣把他送回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

章魚醫生原本就紅通通的臉,現在更紅了,「開什麼玩笑?我可是『特級駐地天使』,掌管日本所有天堂成員的特級天使呢!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實習生來干涉我的做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們只是沒用的實習生當然干涉不了您…」未知淡淡地說,「不知道地獄管理官卡莉女神夠不夠資格來關心這件事呢?」

章魚醫生瞇起眼,「卡莉女神?!」

涼解釋道:「池垣雅彥目前和卡莉女神的愛徒陷入了一些麻煩中,驚動了卡莉女神到人世來,我想在事情處理完之前,卡莉女神恐怕也不會允許把池垣雅彥送回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

「…拿地獄管理官來嚇唬我也是沒用的。」章魚醫生怒道,「你們一個是天使實習教師,一個是使徒,竟然和地獄那邊的傢伙來往,到底把前途當成什麼啦?」

聽到這句話,未知不禁冷笑道,「我倒想知道把你派來管理日本的傢伙,又把日本人的前途當作了什麼。」

「妳這個沒大沒小的丫頭!」章魚醫生背在瞬間發出深綠色的閃電。

「沒修養的章魚臉!」未知搶著說。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一股悅耳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穿著藍色洋裝的杉野紀美江手上捧著一束香雪蘭,歪著頭看著章魚醫生。

「啊,現在你們可以去探視病人了。」章魚醫生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非常戲劇化地退場,跑進診療室裡。

「是妳把 池垣 君推下池塘的吧?」未知劈頭就問。

紀美江高傲地點了點頭,「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妳無關。 相原 老師也一樣,請不要插手。」

涼說道,「如果只是感情事件的話,我也沒有興趣,不過現在妳傷害了他人的性命,我不能裝作沒看到。」

紀美江攏了攏秀髮,甜甜一笑,「隨你們高興…」

未知看著紀美江的臉,忽然叫道:「喂,清姬!」

紀美江身形一顫,「什麼?妳剛剛說什麼?」

「附在紀美江身上的清姬,我剛剛在叫妳。」

紀美江的臉色陰晴不定,「我聽不懂。」

「有件小事要通知清姬,妳的父親,流浪在三界之中數百年、一千年之久的藤原清重被卡莉女神收服,帶回地獄裁決庭去了。」未知說道,「本來,藤原清重打算要拖著妳一起墮入魔道之中呢。」

紀美江沉默著,大眼睛裡散發出奇妙複雜,讓人難以判讀理解的情緒。

涼也接著說道,「清姬,雖然不知道妳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沒有什麼不能化解的仇恨──」

「不,當然不能化解。」清晰無比的聲音從紀美江的口中發出,「藤原清重他…違反了和我母親的諾言,偷看了母親蛇的本相,讓母親離開家裡,讓我成為沒有母親的孩子──知道了我和安珍大師的事情後,還對我做出連畜牲都不如的殘忍行為──是藤原清重造成墮入地獄中的我!雖然我在地獄不停地修行,但是這股仇怨一直盤據在我心中,無法化解。」

「那麼安珍的事呢?」

「安珍他背叛了佛祖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欺騙我的感情和身體,最後還對我棄之不顧逕自逃走,根本就是個沒有擔當的男人…被他欺騙的可憐的我,在真砂道場裡受到怎麼樣的對待他知道嗎?他根本不理會我的下場,只為了自己的名聲就這麼逃走,我也無法原諒他!」附在紀美江身上的清姬的眼淚,就這麼奪眶而出。

「雖然很同情妳的遭遇,但是事到如今妳還想怎麼做呢?殺了池垣雅彥嗎?」未知嘆口氣,平靜地說道,「請妳告訴我們,如果死亡真的能來平靜,那麼妳投富田川自盡之後,為什麼還對人世念念不忘呢?」

「…我並不打算要池垣雅彥──也就是安珍──的性命作陪葬…」紀美江的嘴角忽然浮現一絲苦笑,「也許你們不相信…但是我還是愛著安珍,如果不愛了,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恨事。」

「既然愛著安珍,又為什麼要處處逼他呢?」涼問道。

這點女人的心情,未知倒是可以體會,「大概是因為,想再見安珍一面,是嗎?」

紀美江苦澀地點頭,「我想讓現在的池垣雅彥回憶起過去,我想親耳聽到安珍向我解釋過去的事,唯有如此我才能放下,才能成佛。」

 

『成佛』的意思並不是成為一尊神明,而是放下所有的執念,讓精神得到解脫,重新開始修行之路。未知和涼很清楚清姬的意思,互看了一眼。

 

未知又道,「如果池垣雅彥恢復了身為安珍的記憶,妳該不會傷害他吧?」

「我不知道…之前,我好像也因為突然喪失了理智而攻擊過人類…那是在我剛剛附身在紀美江身上時…對了,我也希望紀美江能夠化解對池垣雅彥的恨意,那種怨念我親身試過了,非常可怕。紀美江是同血脈的後裔,我希望她不要踏入和我一樣的結局。」

 

 

「安珍!安珍!」

「誰是安珍?」

「你呀,你就是安珍。」

「我嗎?不,我不是。」

「是的,你就是安珍,我的安珍。」

 

穿著白色和服,美艷不可方物的少女忽然出現,

「安珍,我等你好久了。」

「是妳在追我?」

「是呀。我等不到你,所以出來找你。」

「妳是誰?」

「我是你的愛人清姬呀。」

 

背部一股冷汗冒出,

清姬?不,不能和清姬在一起。

這樣的直覺猛然提醒自己,

清姬代表著色戒!

 

「安珍,在想什麼呀?」

不知何時,清姬溫暖的手已貼上了自己的臉──

 

 

「好像正在做惡夢的樣子。」未知輕聲說道。眾人眼前的雅彥,雖然躺在病房上緊閉著雙眼,但臉上竟流露出明顯地恐懼表情。

「因為,夢到了我。」說話的是一臉淒楚的紀美江(或者該說是清姬才對),她把香雪蘭放在床邊,幽幽地嘆著氣。

「現在,要怎麼辦才好?」涼小聲地問。

「卡莉女神說的沒錯,這件事終歸要由當事人自己解決才行。」未知忽然說道。

「啊、啊──」紀美江雙眼忽然翻白,腳步不穩,「──我,我的身體忽然不能、不能動了──」

 

磅一聲,杉野紀美江就這麼倒了下去。她像是忽然被擊昏似的跪倒,上半身趴在池垣雅彥的病床,藍色洋裝的圓裙形成美麗弧線垂落。如果曾經看過舞台劇「羅蜜歐與茱麗葉」的人應該可以想像,雅彥和紀美江如今看起來就像舞台正中央的兩具屍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未知看著涼,兩人不知如何是好。

「沒關係,不用緊張。」卡莉女神突然從病房的牆中走出,今天的她穿著超短的白色護士制服和銀色高跟鞋,挽起了黑色長髮,還戴著白色的護士帽,左手拿著針筒微笑著。

「女神大人,原來是您施了法…」涼立刻打消了呼叫醫生的念頭。

卡莉女神看了紀美江和雅彥一眼,眼中露出憐憫,「並不是我的力量造成現在的情況。」

「啊?那現在──」

卡莉女神說道,「安珍好像已經覺醒了,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清姬,所以兩人的靈場同時開啟,現在這種情況,誰也沒辦法介入,他們可以說是重新創造了一個和當年相同的情境。對於其他人而言,那個世界是不存在的。」

未知不安地說道:「他們該不會在那個世界裡決鬥吧?」

「不知道。」卡莉女神乾脆地回答:「就算真是如此,那也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

「可是…」未知想了想,「難道就放手不管了嗎?」

「很好奇的話,我可以讓你們看到那個世界裡的情況,可是,就如同看電影般,無論如何都沒辦法──」

「喂!你們──」特級駐地天使章魚醫生忽然打開了病房的門,他一見到護士裝扮的卡莉女神,便呆了一呆,「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

聽他的口氣,好像完全看不出自己的身份。卡莉女神甜甜一笑,「我是來關心一下情況的地獄成員。」

「地獄成員?!」章魚醫生順手把房門關上,皺眉道,「妳來的正好!我警告妳,妳最好把前一陣子偷溜到人世的妖蛇清姬抓回去好好管教一番,不要造成我們天堂方面的困擾。」

「果然是特級駐地天使,您還真是有種。」未知偷笑。看樣子這個章魚樣子的醫生很有機會成為史上最大的蠢貨──竟然連眼前的卡莉女神都認不出來。

不過卡莉女神並沒有計較的打算,她只是聳聳肩,「現在兩位當事人開啟了靈場,正在溝通呢。」

「什麼?靈場?真是浪費時間。我現在趕著要帶安珍的靈魂回到天堂去向釋迦會長覆命,看來只好強制打破靈場了。」章魚醫生捲起了袖子,露出短短粗粗的手臂。

「等一下!我不許你強制打破靈場。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正在靈場中的星光體(靈魂核心)受到嚴重的傷害嗎?」卡莉女神正色道。

「我當然知道星光體會受到影響。不過這不在我的考量範圍,身為神職人員就該不計代價完成任務。」章魚醫生說道:「更何況這是天堂的事,與地獄成員無關。」

未知插嘴道:「當然有關!既然會傷害到星光體,那麼除了安珍的星光體之外,清姬的星光體也有可能受傷呀,清姬是地獄成員,這當然和地獄有關。」

 

未知的話完全正確,但是章魚醫生才懶得去管清姬的星光體如何。老實說,連安珍的星光體他都不在意了,何況是根本不屬於自己管轄的清姬,只要能儘快解決掉清姬的事件就好。這樣,自己就能夠多一份功勞,離『大東亞管理天使』的職位又更邁進一步了。章魚醫生一想到日後升官的畫面,不禁得意非凡,只差沒在眾人面前笑出來。

 

「喂,章魚臉,看你的樣子,該不會在打什麼壞主意吧?」未知哼了哼。

「你們這些傢伙還不夠資格過問我的作法。」章魚醫生從白袍裡掏出一把看似平平無奇的銀色左輪手槍。

「喔?沒想到你竟然拿得出『哭泣殺神之閃靈點三八防拷VISTA版』,太好了!」卡莉女神的語氣透出一絲興奮,她手上原本的針筒在瞬間變成一把傳統西部電影中常看到的黑色槍枝,「我收藏已久的『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終於碰上了對手,有機會能較量一下了。」

章魚醫生本來一臉神氣,待他看清楚卡莉女神手上的『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之後,不禁臉色一變,「…妳說妳手上的…是、是《特刊!2006宇宙除靈兵器譜》裡排名短射程第一名的『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

「對不起,我沒看過什麼《特刊!2006宇宙除靈兵器年鑑》…不過,當初入手時,它的保固卡上是這麼寫的沒錯。」卡莉女神答道。

 

《特刊!2006宇宙除靈兵器年鑑》裡將2006年出產的三界兵器作了非常詳盡的測試報告。其中名列槍枝類短射程第一名的是『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第二名則是『007環保彈匣系列之香奈兒紀念版』、第三名是『表姊妳好嘢之文化大革命復刻版』,排名第四的就是章魚醫生手上的『哭泣殺神之閃靈點三八防拷VISTA版』!論起破壞力,『哭泣殺神之閃靈點三八防拷VISTA版』不會見得會輸,但是『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使用了鑽石撞針,還配備了超實用功能『天眼通紅外線瞄準系統』,這點就讓『哭泣殺神之閃靈點三八防拷VISTA版』自嘆不如了。

 

「…能夠配得上『虎豹小霸王之狄克崔西三十週年限量版』的地獄成員…看來,妳不是個簡單人物。」章魚醫生瞇起眼,「難道…妳…」

「一直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卡莉。」

「卡、卡──」章魚醫生漲紅了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把銀色左輪手槍『哭泣殺神之閃靈點三八防拷VISTA版』塞回白袍口袋中,搓著雙手,一臉奴才的嘴臉,「您大、大駕光臨實在讓小的、小的受寵若驚…剛剛的冒犯還、還請您恕罪…」

「別這麼客氣。」卡莉女神手上的黑色手槍也在瞬間又回復成針筒,「那麼現在,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打擾安珍和清姬了嗎?」

「是、是!謹遵您的法旨!小人告退…」被嚇出一身冷汗的章魚醫生如今的臉變成了新鮮章魚般的蒼白,他趕緊低著頭退出了病房。

未知一手關上病房的門,一邊說道,「…女神就是女神。」

「您能出現,真太好了。要不然我和未知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涼也頗有同感。

卡莉女神露出感慨的淺笑,轉頭看著雅彥和紀美江的軀體,「我只希望,他們能好好化解這數百年來的恩怨情仇…」

 

雖然和卡莉女神的想法一致,不過自己也在世俗情愛裡打滾的未知和涼倒是沒有什麼信心。如果愛情是光靠說道理就能釐清的話,安珍和清姬又何需走到今天這地步呢?

 

 

竹林中,清泉旁,

安珍執起清姬的手,

「對不起,我是個自私又沒有擔當的男人──

沒想到妳我分別之後,

妳竟然被親生的父親凌虐──

啊,

我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安珍淚流。

 

「你哭了…

這眼淚足以證明你果然對我有愛。」清姬如是說。

 

「不,清姬…

那不是愛。

我悔恨自己對妳做過的一切,

我悔恨自己讓妳受盡折磨,

我修行原是為了渡化蒼生,

沒想到過不了色慾這關的我,

反而拖累妳。」

 

「…你難道就不曾愛我嗎?」清姬急切。

 

「那時的我,

被色相所迷惑,

以致於造成悲劇。」

安珍放下了清姬冰涼的手。

 

「我等了快一千年,

難道這就是…

就是你的回應嗎?

安珍,

你若心中無我,

又為什麼重回人世?」

 

「為了解開心中的結。」

安珍雙手合十,平靜地說: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清姬深深地看著安珍,

後者平靜地回望她。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清姬以空洞的聲音複誦著。

 

風吹拂過竹林,

泉水清澈。

 

 

雖然身處病房中,但透過卡莉女神的法力,未知和涼都可以清楚看到靈場中的一切。安珍的臉上無喜無怨,眼中找不到一絲人類的七情六慾;而清姬怔立當地,她嘴裡不停唸著安珍剛剛說的話:「…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過了許久,清姬那空洞的眼神一變,竟然收歛起原本那充滿複雜情感的目光,變得和安珍一樣平靜──不,不只平靜,而是死寂。在心裡徘徊了千年的感情,如今被安珍的愧疚和自白給斬斷了,一瞬間頭腦清醒起來,之前的自己在幹什麼呢?之前的怨恨又到了何處呢?清姬忽然覺得眼前的安珍只不過是個把持不住自己的普通男人…

 

忽然間,清姬蹲了下來。她在眾人的眼前用手刨開泥土,挖出了一個如碗公大的洞。清姬對著小洞看了許久,接著又面無表情地將泥土填回小洞中,好像埋藏了什麼似的。將土填好後,清姬隨手拿起一塊小石子放在小土堆上,當作祭祀儀式(日本習俗,在墓堆上放石塊)。安珍似乎理解清姬所做的一切,他的身影竟然開始逐漸變淡,只見他雙手合十,就這麼慢慢地消失了。安珍消失後,清姬走到了泉水邊,這時一直無面表情的她,忽然縱身往水中一跳,入水後化作青白色的蛇,以極快的速度隨著流水游得無影無蹤了。而數秒後,靈場愈來愈暗…

 

「這麼說,清姬死心了?」靈場完全消失後,未知喃喃道。

涼不勝唏噓地點頭,「她…似乎埋葬了自己的心。」

「所以,剛剛她埋起來的是…那顆愛著安珍的心…」未知忽然覺得有些淒涼。

 

如果有天,曾經愛過的人對自己說:『抱歉,我只是一時想和妳上床,所以──』未知一定會氣得發狂吧…現在想來,清姬的痛苦不僅僅只是來自於被安珍欺騙、被父親凌虐而已。最重要的是清姬獻上了純潔的愛情,但是安珍根本就只是困於色慾,對清姬沒有真愛。

 

「看來,清姬大概會回到地獄吧。」見慣人世百態的卡莉女神倒沒有很深的感觸,她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那麼,我也該走了。」

「啊,請等一等。女神大人,有件事拜託您,可以嗎?」未知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只要是合法的事,應該都沒問題。」卡莉女神笑道。

「這是…拉恩女神交給我,要我對付清姬的匕首,現在看來是用不到了。」未知將稱為克里頓刀的黃金匕首交給卡莉女神。

卡莉女神皺眉,問道,「拉恩女神真的請妳用這把克里頓刀來解決清姬的事件嗎?」

未知點頭,「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未知小姐,幸好妳沒這麼做。」卡莉女神說道,「歷史上曾經有個撒旦的代言人,在英國倫敨白教堂區屠殺肢解妓女,大家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開膛手傑克』,這把克里頓刀就是傑克肢解妓女的手術刀。後來,這把克里頓刀成為了地獄重要的法器之一,被禁止使用。」

「禁止使用?」未知一怔。

卡莉女神續道,「如果將它確實刺入某個靈體中的話,那個靈體就會墮入永恆的地獄。」

「永恆的地獄?」

「沒錯。那是地獄裡最可怕的一種,一旦進入就永遠無法離開,在那地獄裡的靈魂會沉睡,並持續做夢,而他們的夢境就是在他們一生中最痛苦的情境。他們被迫不停地回憶最痛苦的時刻,並且永遠沒有終止的一天。」卡莉女神沉重地說道,「肉體的痛苦並不可怕,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恐怖的──沒想到拉恩竟然把這種惡毒的武器輕易讓人使用,實在太過份了。」

 

此時,原本一直躺在病床上的雅彥忽然發出了聲音。

 

「我先走了,請多保重。」卡莉女神看了眼雅彥後,悄無聲息地穿過了病房的門,就這麼消失。

「 池垣 君…」未知來到雅彥身邊。

雅彥果然醒了,他睜開眼,張開口半晌之後,才發出聲音:「…這裡是?」

「這裡是醫院。」未知說道,「你掉進水裡,所以送來醫院急救。」

雅彥想要坐起身,但感覺右手無法動彈,他有點艱難地轉頭,看到恰好趴在自己右手上的杉野紀美江,「…紀美江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

「…啊…發生了什麼事?」如夢初醒般,好像睡了一覺呢,紀美江迷迷糊糊地醒了,「…啊,雅彥你醒了!」

未知往後退了幾步,「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池垣 君,學校方面已經通知你的父親了,好好保重,再見。」

「…喔,再見。」腦子裡還一片混亂的雅彥就這樣看著未知拉著涼離開。

 

涼還沒有機會表達關心,就被未知硬拖出了病房。

 

「就這樣走掉可以嗎?單純留下池垣同學和杉野同學,不太好吧?」涼問道。

「情侶談判時無謂的旁觀者不用在場。」未知果決地說。

「…真理智。」

「我想安珍和清姬的靈魂應該都回到了該去的地方。」未知嘆口氣,「當天使真麻煩…竟然連千年前別人失戀的事都要管,真是累死我了。」

涼朗朗一笑,「走吧,請妳去吃好吃的鮟鱇魚火鍋,如何?」

「太好了,就當作慶祝事件完滿落幕吧!」

 

 

將近午夜時分。

 

法然雲猊上人一手拿著符,一手抓著唸珠,不知道朝空中比劃著什麼。在一旁觀看的智子和光夫覺得眼前這位光頭歐巴桑真是充滿了威嚴和氣勢,隨著法然雲猊上人的動作,智子和光夫的心也七上八下地起伏著。

 

「…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訶.那囉謹墀.皤伽囉耶.娑婆訶.摩婆利.勝羯囉夜.娑婆訶.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嚧吉帝.爍皤囉夜.娑婆訶.唵.悉殿都.漫多囉.跋陀耶.娑婆訶…」法然雲猊上人閉著眼默唸著大悲咒。

「喂,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不遠處,傳來未知的聲音。

「邪魔!終於現身了!」法然雲猊上人猛然睜開眼,大叫,「竟然騷擾人類,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在哪?哪有邪魔?」被法然雲猊上人一喝,未知還以為惡魔北川出現了。

法然雲猊上人衝向未知,在未知還沒反應過來前,便把符紙貼在未知額頭上,「妖魔現形!」

「喂!妳這沒禮貌的臭尼姑!妳在幹什麼啊?!」未知立刻扯下額上的黃符紙,沒想到在瞬間她看到了法然雲猊上人在光線下的影子,竟然是一條百足長蟲!

「七瀨先生你們看到了吧?附在你們女兒身上的絕非一般妖魔,力量很強呢!」法然雲猊上人額上滲出汗,心裡納悶,奇怪,明明就是施了睡眠魔法的符紙,眼前的女生竟然完全沒事?!人類對魔法是不可能有免疫力的!

「原來是條大蟲!」未知冷笑。

「什麼?!」此話一出讓法然雲猊上人大驚失色,沒想到世上竟然有人能看出她的本相,這麼說來,對方要嘛修行更高,要嘛…就是天堂的神職人員!

看著法然雲猊冷汗直冒,未知更加確定自己沒看錯,「想要和『老闆大人』作對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好了!」

「妳果然是──」法然雲猊鐵青著臉,「算我冒犯。」

 

忽然間四周泛起一陣腥臭的風,附近在瞬間飄起濃霧,可說伸手不見五指。這風是法然雲猊…也就是百足長蟲搞出來的,好乘機逃走。果不其然,這霧來得快去的也快,一下子就消散了,但是法然雲猊上人也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未知萬萬沒想到,這條妖蟲竟然是傳說中在瀧田城城主山下柵左衞門定 包的 夫人玉梓旗下修行千年之久、和比丘尼妙椿、巫師幻人一起在南房總(如今的日本千葉縣)為惡作亂的大蜈蚣「船蟲」…

 

本來想追上去,但風裡噁心的味道讓未知反胃,胃酸猛烈燒灼著未知的食道。奇怪了,最近胃時常不舒服,總是想吐。未知在心裡抱怨著,七瀨桐繪的身體也太差勁了吧?長得醜也就算了,竟然還這麼不健康…最近不但常常感到胃酸太多想吐,也時常沒胃口,更麻煩的是連生理期都失調了──等、等一下…「想吐」,而且「生理期完全沒來」,該、該不會是──這下法然雲猊的事被未知瞬間忘在腦後,智子和光夫說的話她也一句都沒聽進去,腦袋裡只是拼了命在回想自己的生理期到底遲了多久。

 

「該不會是…」未知下意識伸手摸著肚子,「…會嗎?不會吧…懷孕的實習天使…」

 

挺著大肚子的實習天使…

不會吧?!

 

      第二部.完*

次回預告:《放課後天使育成Ⅲ─南房總.里見八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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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所以我說嘛,不要這麼任性。」惡魔先生北川一面唉聲嘆氣,一面替片山包紮傷口。

「認真一點,可不許在傷口上偷偷撒毒藥。」未知這麼一說,讓片山有種不祥的預感。

「哎呀,真是的。要我說幾次才懂,我只是提供另一種不同的選擇,又不是大壞蛋。」北川有種很強的無力感,早知道就不要來找這兩個傢伙。

「不過,北川先生為什麼來找我們呢?該不會早就知道我們會出事吧?」連片山也是老往壞處想。

「我比你們早到達道成寺,在附近探聽點情報,沒想到發現那家叫雲水的料亭裡有奇怪的傢伙,我已經通報到地獄方面的管理者,按理說那附近沒有合法的惡魔或者妖怪在活動才對。地獄方面說會盡快派人來處理,沒想到你們倒先跑進去了。」北川說道,「本來想提醒你們,不過之前才在列車上說了要各幹各的,不到24小時就主動插手,未免太沒面子,所以我──」

「哼,都是你害的。我受傷沒關係,現在受傷的片 山 君可是人類呢,你擔得起這責任嗎?」未知說道。

「這…」北川苦著臉,「我這不是正在替片 山 君包紮傷口了嗎?」

「對了,地獄方面如果派人過來的話,打算怎麼處置藤原清重呢?」未知問道。

「根據地獄守則的規定,未經指派就擅自到人間進行活動的地獄成員,被特使帶回地獄之後要交由地獄管理官來裁決;就算是被判處了最輕最輕的處罰,也不過就是喪失法力五年,然後負責地獄的環境保護,沒什麼特別的。」

「算不上什麼處罰嘛…」未知哼道。

「不過,以我的淺見,藤原清重算不上地獄成員吧…」片山說道,「感覺上好像地獄裡也沒什麼人知道藤原清重的存在。」

北川點頭,說道,「片 山 君說的沒錯,當我向地獄管理官通報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都非常訝異,竟然有個魔性如此之重的傢伙流連在人間數百年之久,也許是人為的疏失才會──」

「真是麻煩。」一陣陌生的女子聲音突然打斷了北川的話。

 

原本蹲在片山身邊正在包紮傷口的北川猛地跳起,坐在樹下的片山和未知也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銀色長直髮的東方面孔女子,穿著中國式開高叉的湖綠色綢緞旗袍,手持銀綠色摺扇,以十分優美的站姿出現,那名女子的背後散發出七彩的光芒,那光芒看起來無比柔和,如同極光一般。

 

「卡、卡莉女神?!」北川呆了呆,完全沒想到卡莉女神竟然親自來到人世。

「妳就是死亡女神卡莉?」未知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傳說中的卡莉女神竟然是個十足的視覺系小妞…

「一接到北川的通知,我就趕忙過來了。」卡莉女神笑容可掬,一面輕搖摺扇,「我是地獄管理官之一的卡莉。是小泉小姐 和片山 君對吧?辛苦了──」

「是…」未知和片山互看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北川說道,「您大駕光臨,想必是有所指示,不知道現在應該如何是好,請您明示。」

卡莉女神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藤原清重、清姬父女和安珍三人夙世難解的怨仇,我看是難以化解了,既然如此,不妨就順從命運的安排,俟他們三人見面之後,再作個了斷。」

北川一楞,「您言下之意,就是要放棄已經修行數百年的清姬,是嗎?」

「欲除煩惱須無我,各有因緣莫羨人。現在想起來,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的會長釋迦先生說的可真對呀。」卡莉女神說道,「…清姬的命運要她自己決定,我之前想要干涉的作法其實是不對的。」

聽了卡莉女神的話之後,未知不由得對卡莉女神產生好感,「女神大人,藤原清重想把清姬拖入魔道之中,您認為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我不知道清姬會如何選擇…假若她真的選擇了魔道,那麼我也只能按照地獄守則來處置她…說起來,還滿傷感的呢。」卡莉女神嘆了口氣。

 

眾人聽了卡莉女神的話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然而卡莉女神忽然「唰」地收起了摺扇,以她那美麗的綠眼睛瞪視著遠方的樹林。接著未知和北川也同時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唯一沒辦法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只有凡人的片 山 君,但是他從未知、北川和卡莉女神(眼前這辣妹真的是女神?!)的表情中,也察覺到了情況不對──

 

數股暗黑色的氣體穿過了樹林,交錯著在卡莉女神面前停下,一下子便形成人形,不到數秒鐘的時間,穿著古色古香的道服,清姬的父親藤原清重再度出現了。

 

「…竟然有這麼多人想打清姬的主意。」清重開了口,極度不屑地說道,「看來你們都是天堂派來的傢伙對吧?告訴你們,我雖然一直在人世修行,論法力你們幾個還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卡莉女神拋出一個既美麗又清純天真的笑容,說道,「那麼就來試試看吧。」

「妳?」清重以不客氣的目光上下打量卡莉女神,但是怎麼也看不出來眼前的美人兒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可不是普通比試喔。你若贏了,我保證三界之中再沒有人去管你和清姬的事;不過若是我贏了──」

「沒有說下去的必要!」清重冷冷地打斷卡莉女神的話,「我不可能會輸。」

「有信心是好事。」卡莉說完回首向未知、北川和片山一笑,「接下來,就請三位好好欣賞吧。」

 

卡莉女神一說完便左手一揮,一道半弧形的銀色光芒立刻從她的指尖飛灑射出,在未知三人的周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防護結界。這個結界並沒有任何名字,也不屬於任何法術,要知道以卡莉女神的神力,可以隨心所欲創造出她所需要的任何力量和效果,這絕對不是修煉法術可以達到的境界。正因如此,藤原清重察覺到了眼前這位美人似乎實力深不可測,跟剛剛跑到「雲水」搗亂的兩個笨蛋等級截然不同,藤原清重不由得後悔之前把話說得太滿了。

 

「妳…是六翼天使?」出手前,藤原清重問道。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天使。」卡莉女神嫣然一笑。

「那麼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類…我是狐狸精。」卡莉女神語畢,在她背後立刻冒出了九條毛茸茸的大狐狸尾巴,並且全都泛著耀眼的金色。

「九尾狐?!妳跟著天堂來的傢伙胡鬧什麼?」清重語氣一變,他認為眼前的美人和自己一樣是魔道中人。

「我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嘛,呵呵。」卡莉女神揚起右手,一道紫光從她掌中散出,到了半空中便化作箭雨。

 

藤原清重雙臂分別向左右伸平,背部運勁,數尾黑色的龍形立刻一飛沖天,但黑龍一碰上紫色的箭雨便紛紛消散。藤原清重大驚失色,迅速從袖中掏出一長串黑色唸珠,雙手結成不知名的手印,剎那間原本在半空中上下舞動的黑色龍形齊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並合而為一,成為一尾有著赤色瞳孔的墨色巨龍。

 

雖然未知、北川和片山受到了保護,無法聽到結界外的任何聲音,但是此情此景如同一場無聲電影,讓未知他們緊張萬分,特別是當他們看到全身覆著漆黑麟色的巨龍龐大的身軀遮蓋住了大片的天空,那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實在是讓人冷汗直冒。

 

「卡莉女神她…真的沒問題嗎?」一直都沒開口的片山忽然問道,「看樣子那個藤原清重可不是好惹的傢伙。」

「卡莉女神是掌管死亡和戰爭的女神,要對她有信心。」北川目不轉睛看著外界的戰況。

「卡莉女神就是印度傳說中的那個卡莉女神嗎?」未知問道。

北川點點頭,「嗯,在印度的傳說中,這位卡莉女神就像是濕婆天一樣,在人類起源之時就出現了,她和其他神祗不同,並不單純享受人世的祭拜而已。好比說她曾經化身成有蘇.妲己、楊玉環等美女讓中國的王朝發生政變;八百年前也曾化身美女玉藻,來到日本的鳥羽天皇身邊。總而言之,卡莉女神可以說是少數站上國際政治舞台的神明。」

「原來如此…」

 

正常結界內在討論卡莉女神的背景時,結界外的藤原清重感到不可思議地驚恐──明明就還未曾展現他強大的修為,但是身體卻像漏水的瓶子,法力竟然一點一滴地流逝。難道是眼前這隻有九條尾巴的狐狸幹的好事?!啊,九尾狐──難道、難道她的真面目是──藤原清重還不及細想,他所召喚出的黑色巨龍已經被數道金色光芒形成的劍刃攔腰斬中,從巨龍腹部噴出了如硫酸似的液體,將附近的樹木一一點燃。

 

「還真是不認輸的傢伙。」卡莉女神緩緩上昇至半空中,逼近那尾瀕死之際還在掙扎的巨龍。這時在卡莉女神的雙手中泛出一團銀亮的光球,從小變大,光芒愈來愈強烈。隨著光球愈變愈大愈強烈,那尾黑龍便愈來愈小,而藤原清重明顯感受到自身的力量消逝的速度也愈來愈快了──

 

「可惡!我不會就這麼輸了!既然御龍術對付不了妳這狐狸,那麼就試試這個吧!掌管死亡和戰爭的女神卡莉,我請求妳賜給我使用『伏罪之刃』的力量!」

 

藤原清重在狂風中撕開衣服,露出胸膛,他咬破手指在胸膛上畫出血符,這時天空上接連閃出三道橘色雷電,在半空中集結成一把發出橘色光芒的巨劍!藤原清重一躍而上,正當他的指尖就要碰到『伏罪之刃』時,臉色凝重的卡莉女神早一步擋在藤原清重面前。

 

『伏罪之刃』是在數千年前卡莉女神親自教授給祭司的一套「神術」而非法術,這套神術可以召喚出強大到足以殺死神明的『伏罪之刃』,其威力非常強大,一旦使用了『伏罪之刃』,天地之間的平衡會消失,萬物會因為自然法則被破壞而陷入瘋狂的狀態,世上無人可以倖免。當初卡莉女神是為了讓祭司能夠代替她在人世行使職權,對付那些有意與她對抗的其他神明,不過隨著時間過去,人類的野心愈來愈強大之後,卡莉女神便收回了這套神術,也禁止她的祭司學習,免得被人類拿來濫用。不過,沒想到數千年後的今天,藤原清重不知道從哪裡學到了『伏罪之刃』,竟然輕而易舉就打算使用,完全不顧可怕的後果,這點令卡莉女神無法原諒。

 

「雖然你法力高超,但是竟然違背天地之間的規則,召喚出會破壞世上一切的『伏罪之刃』,濫用我的名義,這點我絕不能原諒!」

 

就在藤原清重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前,卡莉女神那雙綠眼睛變得更綠,如同兩顆碧綠色的火球,忽然間她的長髮往上飄起,形成寶藍色的火焰,原本美麗的臉孔在左右兩側各生出一張新的臉,分別是「憤怒」以及「恐懼」;不知何時卡莉女神的頸上也浮現了由嬰兒頭骨所組成的大串項鏈,她的背後突然生出了兩雙手,揮舞著長劍、大弓、戰斧和神杖,額頭正中也長出一隻火紅的神之目──卡莉女神的法相就此顯現──

 

「卡、卡莉女神?!」

 

藤原清重原本想要抓出『伏罪之刃』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蠢到和卡莉女神為敵──啊,他早該想到的──除了神明之外還有誰夠輕易宰了他以五百年法力換來的御龍術秘寶「赤瞳龍神」、還有誰能夠隨意畫出想要的結界──即使一般神明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只有比人類起源更早的神明才能做到…

 

「轟」一聲!女神口裡吐出熊熊大火,藤原清重在女神面前根本就像是個手無寸鐵的可憐蟲,絲毫沒有任何的抵擋能力,眼看著火舌恣意地啃蝕他。數分鐘前還意氣風發的藤原清重如今在半空中打滾,口裡不停發出如野獸般的嚎叫。看著藤原清重被「地獄業火」如此折磨,卡莉女神不由得露出悲憫的表情,在那瞬間,她莊嚴的法相、額上的神目、多長的臉孔和手臂也完全消失,又回到了視覺系藝人的裝扮。

 

卡莉女神揮動著原本手中的摺扇,藤原清重身上的大火立刻熄滅了。卡莉女神並不打算用地獄業火燒死藤原清重。「地獄業火」並不是一般的火焰,如果被一般的火焰或者咒術產生出來的火焰燒死,那麼靈魂還是存在的,但若是死於「地獄業火」的話,在斷氣的那瞬間,靈魂也同樣就灰飛煙滅,別說去不了天堂,就連地獄也到不了。正因如此,所以卡莉女神不想用這種殘酷至極的手段來毀去一條生命。

 

「藤原清重,這只是給你的一點教訓,不要再這麼膽大妄為了。」卡莉女神對著倒地不起的藤原清重說道,「本來我想讓你和清姬見面之後,任憑命運發展,但是沒想到你不但對天堂派來的神職人員動手,而且還膽敢動用『伏罪之刃』,若是今天不處置你,實在有虧我的職守。」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話好說…是我有眼無珠…」

 

卡莉女神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了左掌,藤原清重在瞬間變成了一枚黑色的指環,穩穩地飛到卡莉女神手中。卡莉女神戴上了黑色指環後,轉身解除了保護未知他們的結界,向眾人一笑。

 

「你們都沒事吧?」卡莉女神有些歉然,「最後還是不得不插手,對於天使這邊我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未知連忙搖頭,說道,「您別這麼說。若不是您出手,我們大家一定會死傷慘重。」

 

未知的話可說是一點都不誇張。看起來卡莉女神似乎兩三下就把藤原清重給解決掉了,但事實上藤原清重可說是實力甚強的傢伙,他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連真實年齡都無法估計,縱橫宇宙有數千年之久的卡莉女神而已。如果今天出面的只是一般沒什麼實力的神明,恐怕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

 

北川問道,「您現在打算怎麼做呢?要如何處置藤原清重?」

卡莉女神答道,「藤原清重先是意圖傷害人命,之後又違背了禁止令啟動了『伏罪之刃』,我要把他交給地獄裁決廳提起公訴。至於清姬的事嘛…就讓你們放手去做吧,如果清姬真的不願意回到地獄修行,那麼你們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被慾念仇恨蒙蔽的心,不是任何神力可以解脫的。」

 

 

在公園池塘邊的長椅上,雅彥和紀美江併肩而坐。兩人之間隔著大約 三十公分 的距離,看起來並不親密。紀美江轉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嘴角保持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雅彥。」

「嗯?」

「真的,不再喜歡我了嗎?」

「紀美江,對不起。」

「請你認真地回答我。」紀美江依舊保持著微笑,「你真的不再喜歡我…是吧?」

雅彥深深吸了口氣,「很抱歉,我已經不再喜歡紀美江妳了。」

「是因為七瀨桐繪?」

「紀美江,妳不覺得我們之間一直沒有什麼共同的話題嗎?」

紀美江一反常態,不吵也不鬧,反而表現出格外良好的教養,平靜地反問,「你說的沒錯,我們一直都沒有共同的話題,可是,在交往之前你就知道了,不是嗎?」

雅彥沒有否認,說道,「是的…一開始,我以為即使沒有共同話題也無妨,只要喜歡對方就夠了,不過實際上相處之後,才發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戀愛本來就是煩惱多過於快樂…」紀美江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雅彥坦誠地說道,「我根本,一點戀愛的煩惱都沒有。」

「什麼?一點戀愛的煩惱都沒有?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夠喜歡妳,所以並不曾為了妳的事而煩惱。」

紀美江用力保持的微笑終於崩解了,「雖然我很高興你能坦白,但是…這話實在太傷人了。」

「紀美江,若此刻不把話說清楚,萬一日後發生了誤會那就更不好了。」

「哼,說來說去,都只不過是你變心的藉口而已!」紀美江一改平穩的語調,尖聲道:「太過份了,為什麼男人總是這麼自私呢?」

「妳冷靜一點,紀美江…」

「不,我絕不冷靜。」紀美江倏地從長椅上站起,「為什麼要拋棄我?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你,又回到了你身邊,想要忘掉過去的痛苦,想要和你過著幸福的日子,難道這樣愛你的心有錯嗎?」

這話讓雅彥聽不太懂:「好不容易找到我?過去的痛苦?」

「難道,你到現在還沒想起我們的過去嗎?」紀美江緊緊皺著眉,拉起雅彥的手,「是我,我是清姬,藤原家的清姬。」

雅彥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從長椅上跳起,往後退了數步,「紀美江,妳怎麼啦?!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不是杉野紀美江,我是清姬。」紀美江向雅彥伸出雙手,「安珍,我知道你就是安珍。」

「什麼──妳、妳要做什麼?!啊──」

 

這座公園的池塘雖然不深,但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話,也有可能因為失溫而死。紀美江,不,附在紀江身上的清姬在半分鐘前用盡全力把池垣雅彥給推下池塘。當然,她並不是打算要他的命,只是想藉此機會,試試看能不能喚醒他對前世的記憶。雖然兵行險著,不過清姬倒是有了很重要的收獲…

 

 

涼站在套房附設的短小流理台前,把晚餐用的橄欖樹沙丁魚罐頭打開。微波爐裡有白飯和味噌湯,一個人的生活非常簡單,幾乎已經到了一種無趣的地步。

 

「咔」地一聲,大門的鎖被打開了,未知探頭,「吃飯了嗎?」

「這麼快就從道成寺回來了?」涼停下準備動作,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我還以為妳會在道成寺過夜,正在想要不要向妳的父母打個招呼呢。」

「在道成寺過夜?如果真是如此,你一點都不擔心嗎?」未知踢下了鞋,「我可是跟片 山 君一起去的呢。」

「片 山 君和妳都不是那種人。」涼接過未知帶來的提袋,本以為是道成寺那裡的土產,沒想到竟然是王站附近速食店的炸雞。「這是炸雞…」

「要不然是炸烏鴉嗎?呵呵。」疲倦已極的未知往榻榻米上一倒,「今天,差點就回不來了,所以忘了買土產給你…哎呀…好累…」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只是去調查一下情報不是嗎?」涼問道。

未知忽然坐起身,湊近涼的耳邊,「喂,今天你沒去真是太可惜了。」

「喔?為什麼?」

「今天不但見到清姬的父親藤原清重,還碰上了來自地獄的卡莉女神呢!」

「卡莉女神?該不會是去找妳們麻煩的吧?未知,妳是不是受傷了?」涼立刻想像出一副「正邪不兩立」的廝殺畫面。

「想太多了,」未知很舒服似地依偎在涼的懷裡,「多虧了卡莉女神,我們才得以脫身呢。藤原清重和我們發生了衝突,幸好卡莉女神及時出現,要不然片山可不是流點血就能了事。」

「片 山 君受了傷?」

「是呀,不過並不嚴重,卡莉女神臨走前稍微幫他治療了一下,傷口瞬間就加痂了,應該沒什麼大礙。」未知心想,不過對片山真的很不好意思,差點就害他提早上天堂報到。

「那麼現在片 山 君呢?」

「大概回家了吧。我們在車站分手時,我也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未知,這樣可不行,妳應該陪片 山 君去看個醫生才對。」涼忽然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說道,「等到我不在妳身邊的時候,片 山 君是唯一可以照顧妳的人,如果妳現在對片 山 君這麼冷漠,萬一他生氣了怎麼辦?」

「所以說,涼不要離開我不就行了嗎?」未知哼了哼。

「…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涼說道。

未知假裝耳朵不靈光,「哎呀,肚子好餓,來吃炸雞!我買了一大盒呢。」

「今天我在公園裡遇到了池垣雅彥。」

「嗯。」

「他好像知道我們的事。」

「嗯。」

「未知的男人運應該不錯,即使我離開也沒問題的。」

「純名涼,你知道嗎?你最近愈來愈討人厭了!動不動就說什麼離開說什麼分別,你覺得在真正分別之日到來前,先讓我痛不欲生是一件快樂的事嗎?」未知冷冷地看著涼,「明明知道剩下不到二十天你就得回到天堂去,難道就不能好好珍惜眼前的時光嗎?」

「從我們相親那天開始,妳應該就知道我是個務實的人。我希望能沒有無顧之憂、安心地回去執行任務,所以才不得不提醒未知妳。」涼緊皺著眉,「對不起,我並不是想刺激妳。」

「…剛剛明明就很想吃炸雞所以才買了一大盒,可是現在又完全沒有胃口了。」未知看著眼前速食店的紙盒,沒來由地反胃。

 

後來,晚餐的炸雞幾乎都是涼一個人幹掉的。

抱著枕頭窩在角落裡的未知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只剩十七天了。

十七天後,涼就要離開人世。

 

「還是不想吃點東西嗎?」涼問道。

「不想。」未知手上拿著電視遙控器轉呀轉,在新聞節目停了下來,「涼,這是──」

涼抬頭看著畫面,「這不是我們常去的,在學園附近的公園嗎?」

「是呀。」

 

『…有一名高校生被推入池塘中,據目擊者表示,容疑者可能是同校的女學生。這名高校生在消防隊前往救援後已無生命危險…』

 

涼和未知同時看到了記者所拍下的畫面,躺在擔架上的男孩子臉上雖然被套上氧氣罩,但還是能夠清楚地認出來──那是,池垣雅彥──

 

「天哪,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杉野紀美江幹的嗎?」未知差點沒跳起來,「搞什麼,竟然把池垣給推進池塘裡…」

「要不要去一趟醫院?」

未知略思索了數秒後點點頭,「那就查一下池垣在哪所醫院吧。」

 

 

竹林。

清涼的風伴隨著遠處瀑布的水聲,眼前是一片茂盛的翠緣。

美景如此,但雅彥不知道怎麼地,就是無法停下腳步。

好像被什麼追趕著,雅彥拼命地往前跑。

 

低頭一看,腳上穿的不是平日的球鞋,竟然是黑白相間的僧鞋──

啊這是、這是佛教法器三鈷杵!為什麼手裡竟然拿著三鈷杵?!

還有紫晶唸珠、身上的僧袍袈裟──

為什麼會是這種裝扮?

這不是我。

 

瀑布水聲愈來愈大,

雅彥馬不停蹄地奔向水邊,

一束白潔的瀑布隱身於水霧,

激流碰撞上石頭後形成一池活泉。

 

這是?

雅彥看著水面浮現的影像,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這是我?何時的我?

我又是誰?

 

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像又追來了。

雅彥下意識地拔足狂奔。

為什麼要逃?

對方是誰,又為什麼要追?

 

 

此時的七瀨家,不同於以往平靜,從廟裡請來的高僧法然雲猊上人正面目凝重地注視著七瀨家那殘破的外觀。這位女尼法然雲猊上人大約四十多歲,身高不到 一百六十公分 ,有些矮胖,臉上戴著看似沉重的紅框眼鏡,短短的鼻子下有張薄而寬的嘴,還塗滿了深紅色的唇膏。

 

「大師,請問…我家女兒她…」

「那不是你家女兒,是惡靈,是惡靈附在她的身上。」光頭歐巴桑法然雲猊上人正色說道,「就在你們家東北角…啊!我看見了!惡靈正在牆角偷笑呢。」

 

七瀨智子、陽一和光夫三人互看一眼,實在看不出這棟住了數十年的家有什麼不對勁,不過既然對方是「上過電視」的大師,那麼應該法力非比尋常才對。一定是這樣,大師她看到了人眼所見不到的恐怖景象。

 

「我說,七瀨先生,」大師她動也不動,站在原地,「我看貴府的小姐恐怕再過不久就要喪命了,如果不早點施法挽救,到時悔之晚矣。」

「大師,請您一定要救救小女!」智子擔憂極了,連忙說道,「只要能救小女一命,任何代價都值得。」

「是嗎?」法然雲猊上人的眼神一變,「那麼,待會兒到我的道場納捐之後,我會立刻開始準備施法。」

「是、是。」智子說道,「太好了,桐繪總算有救了。」

 

七瀨家的人以為眼前這位光頭歐巴桑會是救世主,卻沒想到24小時不到的時間內美夢就此破碎,事實上這位法然雲猊上人並不是什麼好人,而是…

 

一隻妖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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