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608 (10)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卷三]

 

那天上午的數學課,未知謊稱肚子痛而躲進了保健室。保健室裡西 田 醫師不在,總是悠閒在編織著什麼的阿姨拉開了白色吊簾,讓未知躺在能看到窗外的最盡頭的病床上。乾爽清潔,帶著淡淡酒精氣味的空氣鑽進了未知的胸口,她忽然感受到一股透明感。奇妙的透明感,彷彿可以預知些什麼,早就知道些什麼,對這一切的透明感。未知踢掉了鞋,靠在鐵製的床頭,拉開了窗戶。

 

操場上有班級正在上體育課,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的景象,清爽的風搖動著綠葉,窗戶下的花壇傳來了陣陣山茶花的沉靜氣味。應該是個美好的日子,但是未知的心情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昨天人力資源管理天使9527已說得非常明白了…

 

「…沒辦法,這是上頭的要求,我也只能照辦。你們最好不要考慮和老闆大人對抗,自從和命運三女神聯手之後,老闆大人的個性愈來愈不好說話了。你們應該知道穆罕默德彎刀幫吧?」人力資源管理天使9527嘆口氣說道,「因為中東這幾年一點都不和平,所以彎刀幫的成員們個個都受到了責罰,被降格為東亞以及土耳其的鳥類,最近還被大量撲殺掉呢。所以啊,如果不想變成禽流感的帶原者被人類抓來宰掉的話,還是乖乖的聽從命令才行…」

 

未知甩甩頭,把人力資源管理天使9527說話的樣子驅離腦海。也許…命運…就是這麼無情。投射在窗框邊的陽光如同是把金色的長刃深深地、輕柔地、悄然地割斷了未知與涼相繫著的紅線。未知盡可能地讓身體貼近窗戶,日益修長纖細的手指搭在日曬後有些暖度的窗框,她瞇起了眼。陽光下在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們,彷彿都是天使。淡金色的陽光在他們的身上形成美麗的光暈呢,真的是非常好看…不知不覺中,未知感到自己快要閉上了眼,然而此刻熟悉的腳步聲卻緩緩靠近。未知索性裝睡,趴在窗邊聞嗅山茶花的氣味。接著,涼在病床的尾端坐了下來。

 

「不舒服嗎?」涼問。

「假裝肚子痛。」

「這樣不好。」

「有些事情遲早都要習慣嘛。」未知還是閉著眼。

「…是嗎?」

未知沒有回答。

 

這時「砰」地一聲,保健室的門被用力推開了,涼倉皇地從病床上起身,拉開了白色布簾。衝進教室的是個理著平頭的男生,慘白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涼問道。

「有、有蛇!有同、同學被蛇咬傷了!」

「什麼?」涼捲起了袖子,立刻表現出前生的醫師本色,「快把傷者抬進來!」

「怎麼回事啊?」提著手提包的駐校醫生西田這時才剛踏入校門。「 相原 老師…」

「有學生被蛇咬傷了!」涼答道。

 

被咬傷的是二年B組的學生吉川和也。個頭不高的男生,在操場邊緣撿球時被突然冒出的蛇給咬到。涼 和西田 醫師快手快腳地將吉川緊急處理,保健室阿姨一面拿起電話叫救護車,一面驅趕著好事圍觀的學生們。原來就在保健室的未知反倒沒受影響,正以最清楚的角度觀看著這一切。未知握著放有翅膀的漂亮鍊墜,想要祈禱讓吉川安然無恙,然而卻發現一點用處都沒有。什麼嘛,我連這點救人的能力都沒有,還當什麼天使?真是夠了!未知沈著臉,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涼 和西田 醫師救人,自己卻完全束手無策。

 

 

今天未知並沒有和同學們一起回家。她告別了小愛和倫子,獨自走向車站。蜿蜒的電車彷彿一條銀白色的長蛇,正靜悄悄地游向牠的目的地。出了大手町車站後,未知立刻就看到醒目的片山澄生正站在不遠處向她招手。

 

「妳臉色不太好喔。」劈頭就是這麼一句。

未知摸著臉頰,「嗯,有點事。」

「天使也有困擾嗎?」

「你還記得和我訂婚的世田谷聖母永世醫院的繼承人純名涼嗎?」

和妳訂婚?片山實在不想承認這種怪誕的事,於是敷衍應道,「純名先生哪,有印象…」

「涼和我都是天使,如今他卻要先回到天堂去了。」未知脫口而出。

「純名涼也是天使?」這女孩子瘋狂了吧…可是…若不是未知本人,怎麼會侃侃而談純名涼的事呢?片山再度感到一陣混亂。

「…總之,天使的煩惱絕對不會亞於人類。」未知決定不要再談這麼傷感痛苦的話題,她換上了輕鬆的口吻,「你呢?突然找我出來,還問我關於蛇──耶──最近好像很流行和蛇有關的話題嘛…」

「聽妳的口氣,還有別人和妳談到蛇的事,是嗎?」不愧是專業記者,片山絲毫不放鬆地追問。

「並不是談論蛇…今天在學校裡,有同學被蛇咬傷了。就是這樣。」

「…是嗎?」

「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邊走一邊說吧。」片山皺起了眉,那是他的習慣,在掏出菸之前總是浮現這樣的表情。

 

短促激昂的歌聲在咖哩店裡上下跳動著,穿著水藍色棉質短裙的女服務生笑容可掬地送上了兩大盤麻婆豆腐咖哩。在燈光下不鏽鋼湯匙閃閃發亮著,片山擰熄了菸,開始豪快地享用起咖哩飯。未知像是在欣賞什麼表演似的,雙手托著腮,帶著笑容觀賞著片山的吃相。

 

「…幹什麼?」

「嗯?」

「老是看著我,難道會飽嗎?」

「如果不把握現在,也許下一秒又會再失去你一次呀。」

「這話對純名涼說不是比較好嗎?」

「可是對著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真討厭。」

片山一邊把濃厚的咖哩和飯拌匀,一邊說道,「還是這麼好吃…」

「…」

「快吃呀,吃飯時要專心。」片山催促道。

終於拿起湯匙的未知,開始緩緩地攪拌起咖哩來。「所以,今天你專程找我,就是為了妖蛇的事?」

「嗯唔。」片山打開了背包,拿出一台數位相機和幾張照片。「妳看看吧。」

 

果然不是一般的情況。不,應該說,這完全超出了未知所預設的範圍。照片是很清楚的彩色照片,在畫面中一位老太太和一位少女正開心地對著鏡頭微笑,但是在畫面的左後方樹林的上空,竟然有一尾巨蛇正昂揚著頭部。那是蛇的樣子沒有錯…三角型的頭部,看起來森冷無比的黑色眼珠,還有泛著白光的鱗皮…幾乎可以想像摸在蛇身上的觸感。可是…那體型…不可能在皇居內生存,一抬頭就高過樹林的蛇,怕比世界上最粗長的森蚺還要恐怖一萬倍了吧?!

 

「這照片是合成的吧?」未知冷靜地說。

「很可惜並不是…來之前我才和廠商取得連絡,他們也確信這不是合成圖片。」

未知望著片山,好一會兒,「所以,你才來找我。」

「既然妳是天使的話,那麼多少可以給我點意見吧?」

「所以現在你完全相信我就是小泉未知了吧?」

片山先是瞪大了眼,隨後放棄似地點頭,「是、是。我的大小姐。」

「…真懷念。」片山的話像是雨水灑落在未知心頭,淒涼的傷感就這麼浮現。

 

片山也很訝異這句古老的對白會就這麼脫口而出,只好藉著整理桌上的照片來掩飾激動的心情。什麼嘛,我竟然承認這世界上有天使?!我一定是瘋了吧…可是,確實沒有別的方法來解釋這一切呀。

 

「在想什麼?」

片山如夢初醒,「不,沒什麼。」

「如果這張照片確定是真的,那麼你打算怎麼辦?發表新聞嗎?」未知問道。

「我還沒想過。只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真相。」這是實話。

「不過,有些事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這世間的事本來就是如此。」

「妳呀,在難過些什麼?」片山非常明顯地察覺到這…嗯…這小姐的情況不太對。

「涼要離開的事。」

「這樣啊。」很抱歉,片山心裡想著,我完全不想安慰妳。也許是延續著前生的醋意吧。

「還是回到蛇的問題吧。說真的,我總覺得不太對勁。這一陣子,蛇在我們生活突然發揮了奇怪的影響力。」

「我的感覺並沒有那麼強烈。」

「那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未知思索著。

 

的確,像是奇妙的火焰循線開始燃燒,對於接二連三和蛇有關的事件,未知充滿了不解和不祥的預感。「蛇」明明就只是印在書本裡的,和都市沒有什麼關聯性的動物,為什麼現在卻好像硬是要擠入未知生活中那樣,開始不停地出現?希望這不是個不幸的圖騰…未知拿起了透明水杯,輕輕搖晃著,彷彿這樣就可以趕走那些討人厭的預感。

 

「啊,抱歉。」片山的手機突然嘟嘟地響了起來。

 

看著他迅速地接起,未知注意到片山的手機上還掛著以前一起買的吊飾。很憂鬱的藍海淚人兒正輕輕地搖晃著,用壓克力顏料刻意繪出的淚滴,如今卻無言地襯托著未知的心情。

 

掛上手機之後,片山似笑非笑地著未知。「我相信妳的確是天使沒錯。」

「嗯?」

「被妳說中了。」

「說中什麼?」

「跟蛇類有關的事再度發生。唉,如果妳能預知賭馬的賽況就好了。」片山故作輕鬆地調整著姿勢,「芝浦發生了蛇咬傷人的事件,受傷的是位男性上班族,在附近的公園等待女友時被草叢裡的蛇攻擊。而且,當事人一再強調是青白色巨大蛇類。」

「受傷很嚴重嗎?」

「雖然被咬,但是沒有什麼大礙。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是好事的菅野打來告訴我。最近大家都把蛇的事件聯想到那照片上頭。」片山咕嚕地喝完水,「我現在要去醫院一趟,一起來嗎?」

「好呀。」基於好奇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不想回家,未知爽快地答應了。

「啊,對不起,妳還是別去的好。」

未知皺起眉,「為什麼?」

「受傷的當事人現在轉送到了聖母永世醫院…」

未知臉沉了下來,「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片山叼著菸,越過白霧看著未知幾秒,才從座位起身,「既然如此,那麼走吧。」

 

世田谷聖母永世醫院經過了上次的爆炸事件後,才剛剛重新啟用不久。嶄新的外觀讓事件後首次前往的未知幾乎完全認不出來了。挑高的大廳配上湖綠色的淡雅佈置,顯得非常美麗舒適,重新規劃出的諮詢區也很幽靜,完全看不出上次事件所遺留下來的痕跡,只有病人和穿著白袍的醫護人員和家屬低調地穿梭著。正忙著重新感受這棟白色巨塔的未知,在某一瞬間不禁停下了腳步。那是…坐在一排長椅末端…涼…正垂著頭翻閱著雜誌…未知怔怔地看著涼的舉動。因為要離開這裡,要洗去關於這一切的記憶,所以涼才會到這裡來吧。因為回不去真正的家,所以就算到醫院來也好,總算能接近前生了,這種心情,未知當然能感同身受。再也…回不去了…

 

「妳沒事吧?」片山注意到未知正呆呆地站在通道中。

「我沒什麼。走吧。」未知催促著片山,不希望涼注意到她。

 

病房裡有兩張單人床,還有兩張寬敞舒適的沙發,在普通病院特級病房的格局,在聖母永世醫院裡充其量只是一般病房罷了。在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名三十歲左右,長相清秀的男子,床邊站著一名英俊穩重的男士,兩鬢有著時髦的銀灰色髮絲,身材結實修長

 

片山率先走上前,看了眼病床前的名牌,「戶埼 隆次郎 先生?」

躺在病床上的男子向片山點了點頭,「我是戶埼。」

「我是朝日新聞的片山。」片山拿出名片,分別遞給了戶埼和病床邊的男仕。

兩鬢蓄有銀灰色髮絲的紳士向片山點了點頭,「敝姓池垣。」

「 池垣 先生是我的雇主,知道我發生了意外,專程來探望我。」戶埼說道。

 

未知在沙發的一端坐下,靜靜地聽著片山和戶埼交談著,同時,她不禁打量起姓池垣的中年男子。充滿品味的穿著,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歷鍊,那張臉,好像在哪裡經見過的樣子…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眼熟…池垣…啊,難道…是雅彥的爸爸?!是的,一定是,難怪總覺得他微笑著的樣子那麼眼熟!沒想到竟然是雅彥的父親,錯不了的,嗯!

 

「…你說從草叢裡衝出來?」片山問道。

「是的。一開始先是奇怪的沙沙聲,後來我覺得不太對勁,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青白色的大蛇!真正的大蛇!」戶埼說著臉都變了,「那蛇太恐怖了…就這樣朝著我游過來。我…我是第一次見到蛇呀──而且是那麼巨大──我腦袋裡一片空白。之後感到一陣疼痛,心想,啊完蛋了,被咬了,這才趕緊四處呼救──請問,我的事會上報嗎?」

片山不置可否地笑笑,「這個嘛,有種種情況。您沒事就好,請多休息,我先告退了。」

 

離開病房後,片山並沒有走向電梯,反而向詢問台問了幾句話後,拉著未知跳上了往樓上的電梯。電梯裡人並不多,重新裝修過的聖母永世醫院將行政樓層移到了之前發生爆炸的樓層。看著電梯的燈號指示,未知大約猜出片山的打算。果然,出了電梯後,片山在通道上晃了晃,很快地找到了外科休息室。

 

「請問,野沢醫生在嗎?」

穿著嚴肅的西裝,個頭不高,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端著杯咖啡,向片山點頭,「我是野沢。」

「啊,您好。我是片山,是菅野兄的同事。」

「嗯嗯,大造有提過,請進來坐吧…這位是…」

「我妹妹。」片山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惹得未知白了他一眼。

「喔,片 山 小姐也請進吧。」野沢相當客氣。

 

休息室相當寬敞。擺設著漂亮的盆栽和高級的皮製沙發,高級的書架和小型電視。在右手邊有一扇玻璃門,裡面似乎是床舖和淋浴間。從休息室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樓大廳的人潮,是非常舒適的設計。

 

野沢一面倒咖啡,一面開口,「大造說你有些事想跟我聊聊,你就說吧。」

「是這樣的,聽說被蛇咬傷的戶埼先生是您的病人。」

「喔,你說戶埼先生啊,他今天的傷口是我為他處理的。唉,很麻煩呢,蛇牙彎鉤似地鉤住了肉,所以傷口被撕裂得非常大呢。」野沢將兩杯咖啡放在片山和未知面前,接著坐了下來,說道,「怎麼了?你也覺得傷口有問題?」

「也覺得傷口有問題?」片山重複了一次。

「是啊,雖然不是沒有發生過蛇襲擊人類的事,可是那種齒痕牙印實在不太可能…」說到這裡,野沢突然打住,「總之,很怪異。」

「怪異?」

「知道世界上最長的蛇類是什麼嗎?」野沢突然問道。

未知飛快地反應,「網紋蟒和綠森蚺吧,都能長到10公尺左右。」

「片 山 小姐真是頭腦好。」野沢露出神秘的笑容,「要長成這樣的大蛇可不簡單哪,在東京裡實在沒有合適的地方讓他們生長,除非是外國進口而來的。我本來以為戶埼先生是受到了綠森蚺類的攻擊,因為從傷口的徑度和寬度來看,和綠森蚺的齒痕很相符,不過…當我連絡從事爬蟲研究的朋友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意思?您指的是──」

「戶埼先生的傷口,遠遠比綠森蚺所能造成的還大。請問,這世界上比綠森蚺還大的蛇類到底是什麼呢?不,更正確地說,真的有比綠森蚺還長還巨大的蛇類存在嗎?如果不是蛇類,那麼還有哪些可能性呢?」野沢醫生一口氣說完後,痛快地喝乾了咖啡。

 

 

從車站分手之後,未知帶著滿腹的疑問一步步走向七瀨家。就在快到家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和無奈緊緊地住了未知的心。「那個家裡的人,把我當作怪物呢。」一想到這裡,未知就提不起勁兒。「涼也要離開了,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我是真正的孤單…」未知抬頭凝望著夜空,完全不知道如果涼離開了該怎麼辦。

 

「妳呀,真是難找。」從巷口出現了一束影子,是涼。

「嚇我一跳。」努力克制住驚喜的感受,未知很努力地以平靜的口吻說道,「有什麼事?」

「未知,我們一起散個步吧。」

「好吧。」

 

涼牽起未知的手,未知心酸得不得了。兩個人慢慢地走著,在坡道盡頭處的小小公園坐了下來。這個夜晚有著星星,望著深藍色鑲滿寶石的夜空,未知感受到一股淒楚的美麗。涼並沒有說話,只是把未知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兩人肩併著肩,靜靜地。其實應該要好好珍惜這一刻,從小泉未知和純名涼相識開始,就不曾如此寧靜地併肩而坐望著星空。

 

「今天,我去了聖母永世醫院一趟。」涼說,「重新裝修了呢,我幾乎完全認不出來了,大廳也是、領藥區也是、候診間也是,全部都煥然一新。」

「嗯。」

「時間真的是很可怕的力量。即便是天使,也無法和時間抗衡。」

「嗯。」

「我回來的時候在想,不知道我離開多久之後妳會忘記我。」涼說道。

「不知道。如果你非走不可,我想從現在就開始練習。我要習慣,從此我是真正一個人了。」

「我一直在對自己說,我可以拯救很多人類,這是最愉快的事。然而我發覺這是一種很差勁的謊言,每想到妳一次,這謊言就被識穿一次。」

「那就不要走呀。」未知把頭靠在涼的肩上,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呢。

「未知…」

 

沙沙──沙──

沙──沙──

 

原本依偎著的兩人同時挺直了背,警覺地向四周張望。這座公園並不大,事實上只是社區裡讓幼兒活動的一小塊綠地,從未知和涼所坐的長椅可以將公園的全貌盡收眼底。昏黃的光線所達之處都沒有人影,然而奇怪的沙沙聲卻先是朝著未知和涼前進之後,像被關掉開關似的忽然結束。未知用手抓住子彈墜子,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當然,這時可是一絲浪漫氣氛都沒有了。

 

「也許是什麼動物也不一定。」涼首先恢復笑容,「好了,別太緊張。」

「…我現在並不緊張。」未知搖搖頭,「最近有太多事情發生了。」

「很多事?對了,今天放學之後妳到哪去了?我等了妳很久。」

「喔,我去找片 山 君。」未知語帶保留地說道,「我想打聽家父最近的情況。」

 

如此一來,即使被目擊和片山澄生走在一起,涼也不會擔心。實話雖然好,可是什麼都一五一十說出來的話反而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吧。「真實」這種東西,未知深深地認為只要在語言之中佔個「50%」的地位就好了。當然她也不喜歡厚顏無恥的連篇謊話,但在情勢之下輕巧的幾句謊言是很重要的…說起來,未知果然是政治家的女兒呀。

 

「今天人力資源管理天使9527君又寄了光碟給我。」涼帶著溫柔的笑容,像是冬日陽光般,說道,「時間已經決定了,還有一個月。」

「是…只剩…一個月…」

 

涼抱著未知的肩膀,就當兩人雙唇觸碰到的那秒鐘,強烈的「沙─沙─」聲音再度出現!未知和涼不由得從長椅上跳起來,只見矮樹叢後有個人影飛快地站起來─是個女孩子─拔腿逃走。黑夜之中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長相,只能確定她身材頗高,將近170公分吧,穿著裙子,應該也是長髮。雖然知道公園裡有偷窺狂是常見的事,不過這次未知有種預感,那個女孩子和自己一定有些什麼關聯;也就是說,她不是單純在這裡偷窺情侶們,而是專程來等待未知的。身為小泉家的獨生女,未知很久以前就是媒體的焦點,久而久之也習慣被眾人注目,但這一次的情況不同,雖然那女孩很快就逃走,然而濃重的怨憎卻讓未知感到胸口煩悶。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偷窺…一定有什麼事就要發生…

 

「未知?妳沒事吧?」涼緊張地抓著她的手。

未知搖搖頭,故作輕鬆,「這個社會呀,真是可怕,連女孩子成了偷窺狂…」

「不一定是女孩子吧。」涼謹慎的思考起來,「看那身高,也許是男扮女裝想掩人耳目呀。」

「呵呵,現在日本的女孩子發育愈來愈好了,長到170幾公分也很常見呀。」未知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道,「比方說C組的上田宏美啦、G組的野野村亮子啦、小林祥子啦、還有──」一個熟悉的名字從未知心裡躍出來!身高有170公分、長髮、討厭自己到極點的──杉野紀美江!

「怎麼了?不說下去?」

「沒什麼…總之,涼的觀察力實在不行,呵呵。」未知乾笑道。

「我的觀察力可是一流的喔。比方說阿茲海默症的腦斷層圖和特發性正常壓水腦症的腦斷層圖我就從來都沒有誤判過。」說到他拿手的醫學領域,涼不禁得意起來。

「這…好吧…雖然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是我相信你就是了。」現在未知的腦裡只有杉野紀美江的事呀…

涼很難得地多話起來,「其實阿茲海默症的腦斷層圖和特發性正常壓水腦症的腦斷層圖是很難判斷的喔,不過也是有秘訣的,就是看斷層圖上腦室的大小。如果腦室偏大而且脊髓液過多的話,很有可能是特發性正常壓水腦症…」

 

聽著涼侃侃而談的未知一開始有幾分不耐煩,接著她突然想到從過去初識以來,她恐怕從來沒有好好聽過涼說話吧。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涼扮演聽眾的角色,自己卻從來沒有給涼發揮的機會…真是的…再過一個月後如果想聽,恐怕也聽不到了吧?

 

後來那個晚上未知並沒有回家,雖然涼抱著有些憂心的態度,但是情人間就要永遠分別的愁緒還是戰勝旁人眼中的倫理。當未知和涼分享同一床薄薄的棉被時,無法言喻的傷感將未知緊緊包住,很快地,當日光昇起時,就只剩下29天了。雖然想要練習不需要涼而生活,但是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只剩自己孤獨一人承受時的恐懼讓自詡為「宇宙的」小泉未知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與茫然。恐懼如同深藍近黑的大浪,一波波地襲來──

 

 

「桐繪!」池垣雅彥一早就站在碎石道旁等著,雅彥斯文溫和的笑容是其他女同學的話題,但他並不在意。

「喔,早呀。 池垣 君。」七瀨桐繪露出經過訓練似的笑容,非常標準,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招呼用」的笑容。

 

雅彥有點不知所措,之前不是很想見到七瀨桐繪嗎?不是有很多話想要說嗎?現在她就在眼前,但是雅彥就把預備好想說的話全都給忘光了。七瀨桐繪並沒有停下腳步,還是不疾不徐地往教室走去,雅彥來不及細想便趕上前和桐繪並肩而行。

 

「妳趕時間嗎?」雅彥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用難得的蠢話當作開場白。

七瀨桐繪登時停下了腳步,狐疑地看著雅彥,「 池垣 君有什麼事嗎?」

「妳…願意聽我說嗎?」不管教學大樓前來來往往的其他同學,雅彥鼓足的勇氣開口。

桐繪舉起了手,又放下,微笑道:「我忘記自己的錶不見了…我想應該有時間吧…到操場去聊吧。」

「太好了。」雅彥總算鬆了口氣,放慢了腳步和桐繪一起走向操場。

 

說起來真的很奇怪,七瀨桐繪並不再是以前的七瀨桐繪;至少,絕不再是向他告白時的那個七瀨桐繪。當初的七瀨桐繪給人的印象是非常單純到近乎無趣的感覺,長相當然完全不漂亮,談吐也很差勁,身為I組的學生理所當然課業也絕對有問題,簡而言之,雅彥絕對找不到任何值得自己喜歡的優點。然而現在不一樣了,眼前的七瀨桐繪談吐和舉止都相當高雅,對事情的分析既敏銳又機智,而且去除掉以前庸俗趕流行的裝扮後反而感覺清秀許多,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她充滿了自信,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雖然身材還是雅彥的兩倍吧(目測),但隨著氣質愈來愈出眾,現在的桐繪事實上變得更加美麗了。有句話說,「當你發現原來只是朋友的女孩子變得愈來愈美愈吸引你的時候,就是愛情的開端。」雅彥這幾日反覆思考著這句話,確實,現在對桐繪很有好感,可是…

 

「嗯, 池垣 君你想說些什麼?」在櫻樹下,桐繪問道。

「關於紀美江的事。」雅彥決定還是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

「紀美江的事?」桐繪認真地望著雅彥,「請說吧,我也很想知道。」

 

聽到桐繪的表示,雅彥不禁在心裡假設,桐繪仍然如當初告白時那麼喜歡自己,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呵。

 

「那天妳離開之後,紀美江非常難過地哭了很久,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很可怕,我只覺得傷感,卻無法為紀美江感到心痛。」雅彥說道。「也許這麼說很殘忍,可是那種喜歡的情緒已經消失了,我不想欺騙自己和紀美江。」

「嗯嗯。」桐繪望著雅彥,嚴肅地傾聽著。

雅彥嘆口氣,「桐繪,妳覺得我是不是很惡劣?」

「如果你欺騙杉野同學的話,這才叫惡劣吧。」

「…我也是這麼想,聽到妳這麼說真是太好了。」雅彥苦笑道,「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向紀美江提出分手,這點最近一直困擾著我。」

「嗯,我想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有沒有什麼溫和的方式,如果造成杉野心裡難以抹滅的傷害就不好了。總之我會以朋友的立場支持你,請不要太擔心了。」桐繪露出寫滿友誼的笑容,雅彥頓覺心情開朗許多。

 

結果,我竟然喜歡上了七瀨桐繪呀…雅彥想著,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確實如此,雅彥發覺連自己都無法相信,只要桐繪的一句支持,就能完全撫平這幾日堆積在胸口的焦慮和煩悶。該怎麼說呢…雅彥看著櫻樹下沈思的桐繪,忽然有種淡淡的幸福感。

 

「…該進教室了。」桐繪忽然說道。

「喔,對,不好意思擔誤妳的時間。」

「呵呵,別這麼說。之後…如果你想談談紀美江的事,請找我沒有關係…」桐繪指指耳朵,「我會是個好聽眾的。」

「我知道。謝謝。」雅彥終於展現出他招牌的笑容。

 

這天紀美江請假了。A組學級委員森野隼人說紀美江的媽媽打電話來學校請假,紀美江有些發燒。在教室裡幾個好事者不禁以有色眼光看著雅彥,特別是女孩子們。其中一個原本對雅彥就有好感,巴不得雅彥和紀美江分手的嬌小女孩東条幸子,認為自己終於抓到機會了。她抱著英文字典來到雅彥的座位邊。

 

「雅彥。」

「幸子,有什麼事嗎?」

「嗯…你跟紀美江現在還好吧…最近有很多關於你們的謠言呢。」東条幸子露出相當關心的表情,說道,「你一定很辛苦吧?紀美江雖然是好人,可是卻任性得很,跟她一起的你一定非常疲倦了,對嗎?」

 

雅彥最討厭的就是雙面人。東条幸子在紀美江面前總是以「好姊妹」自居,沒想到紀美江一天沒出現在學校,東条幸子就對著別人嚷嚷紀美江的缺點,這是雅彥最受不了的事。這種見風轉舵的虛假友誼實在讓人厭惡。

 

雅彥板著臉,冷漠地回應,「紀美江是個好女孩。」

「可是──」

「東条同學,我現在想要休息,請妳別打擾我。」不但改稱姓氏,也說了重話。某種程度而言,雅彥也算是個性耿直吧。

 

東条幸子綠著臉走開了。她本以為這並沒有什麼,只是初步的小挫敗,也許雅彥只是不方便在教室裡談論紀美江的事,也許放學之後再找雅彥聊聊,情況就會不同。然而誰都沒想到,東条幸子的幾句話竟然讓她自己陷入了恐怖的危險之中。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6.鬼玩人1979

一群年輕人打開了死者之書,終於導致惡
魔附上了彼此的身體。然而他們不僅精神
出現異常,就連肉體也開始衰敗。
                                                                               
這部可說是僵屍電影的代表作,其噁心特
效非常突出,恐怖的氣氛也勝過其他僵屍
電影。導演山姆雷米因為這部小成本電影
而紅遍各地,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同時這
部電影也可說是80年代恐怖電影的經典之
一。

7.大法師1973

一個女演員的女兒搬家之後開始接觸到了奇怪的
現象,似乎認識了無形的朋友。過了一段時間後
,小女孩出現了許多難以解釋的異狀,媽媽帶她
去醫院檢查也沒結果,反而發現她會突然口出惡
言,最後家裡終於發生連串不幸的事,後來只好
向神父求救,不過邪惡的力量遠比想像來得強大
許多。
                                                                               
                                                                               
這部電影的細節很完整,彷彿就是要讓觀眾深刻
瞭解事件的始未。原本很單純的一對母女,竟然
會受到惡魔的百般折磨,這讓當時的觀眾也覺得
自己的生活岌岌可危。另外在電影中出現了對自
己的生活感到痛苦的神父,也加深了觀眾對邪惡
的恐懼。以強大的恐懼感為主,而非以視覺效果
取勝,應該就是這部電影的特色。

 

8.德州電鋸殺人狂1974

幾名逸樂的年輕男女在漫漫無盡的公路上遇到了
奇怪的傢伙,後來不得不停下車,向當地居民求
助,只不過住在房子裡的人們是一家以折磨人類
為樂的瘋子,其中一名戴著人皮面具的男子手持
電鋸想要宰了大家。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這劇情可說是老套到了極點,
幾乎每一陣子就有低成本的模仿電影出現,不過
其受觀眾歡迎的程度實在是讓人感到相當驚訝。
可能看到貪玩的年輕男女被宰,有些人也感到大
快人心。無論如何,這部是宰人系恐怖電影的經
典,應該要看看。

 

9.異形1979

這部電影讓雪歌妮薇佛從此聲名大噪,上映之後
我們的身邊好像就突然爆增許多不明外星生物,
而且還會吃人或者從人體鑽出,「異形」這個名
詞也從此深植在我們的生活之中,歷久不衰。
                                                                               
雖然是科幻恐怖,但是其展開了一種突如其來的
驚慌,暗示著即將擁有再發達的科學,也不能讓
所謂的恐怖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由於賣座不錯
所以也推出了續集,不過系列電影大部份都是第
一集比較精彩,「異形」也不例外。

 

10.月光光心慌慌1978

麥克邁爾斯是個小鬼,但是他卻在萬聖節時拿著利
刃宰了自己的姊姊。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直到十多年後,萬聖節前夕,邁爾斯從醫院中逃脫
,恐懼才真正開始。
                                                                               
恐怖電影裡的女王潔美李克絲蒂在這系列電影中常
擔綱演出,可以說以此片奠定她在影壇的地位。許
多橋段都是日後電影參考的對象,這部電影所造成
「小鎮屠殺潮」也影響了後來很受歡迎的驚聲尖叫
等電影。
         

 

11.半夜鬼上床1984

「佛萊迪」這個名字原本始於一家低成本的電影公
司,不過在電影推出之後,戴著寬邊帽加上利爪的
恐怖惡魔佛萊迪成為賺大錢的搖錢樹。電影中最恐
怖的元素在於「人不可能不睡,但只要一睡著」就
會被佛萊迪找上。
                                                                               
這部電影很成功地掌握到「恐怖」的關鍵:如果邪
惡存在於你我每天都不得不做行為當中,那麼我們
就不可能逃開。
                                                                               
和邁爾斯、傑森、針頭鬼一樣,佛萊迪的形象也成
恐怖代言人之一。

 

12.十三號星期五1980

其實這部超長壽電影的第一集主角並不是傑森,而
是傑森他娘。傑森是個小鬼,他在水晶湖遇險時因
為營區管理員忙著上床,沒有善盡救人之責而溺斃
。於是傑森他娘便在水晶湖營區展開報復屠殺行動
。年輕的凱文貝肯演出其中一名被殺的男生。
                                                                               
不過從第二集開始,成為沼澤怪物長大的傑森開始
展開連串殺人行動,從此他那曲棍球面具就成為一
種招牌造型,而代表不祥的「十三號星期五」倒是
成為電影公司撐最久的搖錢樹。二十幾年來屹立於
影壇。雖然不是很有質感的電影,可是其超長壽命
證明了觀眾還是很吃這套的。

 

13.養鬼吃人1988

如果要說起「造型」,就不能不提這部經典名片。
同樣也是有許多續集,但養鬼吃人系列的前三集水
準相去不遠,算得上傑作。
                                                                               
故事來自於一個魔術方盒,只要正確組合之後,就
會開啟地獄之門,然後出現許多種把你靈魂撕裂的
方法,無論如何,迷幻場景讓人感到一種心靈的痛
苦,加上原作者兼導演一手打造出的經典造型,讓
任何連環殺手都相形失色。
                                                                               
「死亡不代表結束」,接下來的地獄洗禮才是重頭
戲啊。

 

以上排名完全不分先後,想到就寫。

在這13部電影裡,我認為養鬼吃人的視覺藝術相當棒,

至於緊張感的話,我認為失嬰記最出色,

而心理壓力最強烈的應該是閃靈和大法師,

如果非要從13部裡選出前三名的話,

我心目中的第一名是失嬰記,第二名是養鬼吃人,第三名是大白鯊和閃靈。

不過,這是個人意見就是了,僅供參考。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排名不分先後。

1.失嬰記1968

這部電影非常的沉重,強調的也是環境給予的壓力和對
人群的不信任。劇情描述rosemary在懷孕過程中飽受各
種精神虐待和恐懼,她懷疑連同丈夫在內的一干人等都
對她懷有陰謀。她試過向許多人求助,可是卻發現他們
一個個都是串通好的共犯,最後連婦產科醫生也是同黨
,他們正期待著rosemary的孩子出生,因為那將是惡魔
轉生,要來統治這個世界。
這部電影之所以經典,在於情節安排得很細密,米亞法
蘿那纖細的身影給予這部電影一種強烈的視果印象。而
它的結局也不像一般「怪嬰」類電影,搞了一堆人死亡
來取勝,而是以rosemary為了保有母親的身份,只好加
入這群信奉惡魔的傢伙之中這樣的情節來結束,讓人既
傷感又害怕。



 

2.大白鯊1975

1975年是個重要的年份,從本年度開始,號稱史上最完美的
殺人武器誕生了。它就是Jaws。從此幾乎每隔一陣子就會看
見新的鯊魚電影問世,從此世界上的人開始深惡痛絕這種動
物,造成鯊魚被捕殺的數量大增,威脅到了生態平衡。
很難看到一部電影能有如此深遠的影響,所以在各種「十大」
票選裡,這部電影總是能屹立不搖,為了這部電影,探索頻
道特地製作了一系列討論集,分析這部電影的魅力和其深遠
的影響。這部電影由於道具鯊魚遲遲沒有完成,於是導演利
用綁桶子的手法來表示鯊魚的位置,和一般的恐怖電影不同
,造成威脅的頭號敵人到最後才出現,證明了真正的恐怖絕
不在於噴漿。
即使看過許多次,可是電影台重播時我依舊不會錯過,這就
是經典電影之所以經典的主要原因。


 

3.驚魂記1960

1960年的恐怖經典,陰森森在山坡上的屋子裡,住著「一對母子」,
瘦弱的安東尼柏金斯在演完本片後幾乎是江郎才盡,從此沒有更好的
作品。
本片中著名的浴室謀殺鏡頭是大家記憶最深之處,即使在2006年來看
也絲毫不遜色。劇情安排雖然容易猜出兇手,不過娛樂性十足,一點
都不會讓人有「啥時才演完」的焦慮或者不耐煩。除了安東尼柏金斯
之外,其他演員的表現也很不錯。
對於希區考克的作品我看得不多,不過和另一部「鳥」比起來,這部
還是比較吸引我。至少最後片尾時安東尼柏金斯的獨白讓人覺得「啊
這就是變態」。


 

4.閃靈(鬼店)1980

史丹庫柏力克的大作,based on史蒂芬金的小說。
1980版,傑克尼柯遜主演,後來還推出了1997的電
視版,anyway,這裡說是的電影版。
這是一部非看不可的恐怖經典!明亮美麗的空間,
依舊可以讓你感到痛苦萬分。而且是我最愛的心理
壓力型的電影。很多影評都說傑克的發狂因為鬼魅
的緣故,我卻認為那是自我暗示和催眠的結果,小
朋友的感受才是真正的天賦,那種一閃而過的能力
,足以讓人瘋狂。而女主角選的非常好,長相一看
就覺得問題很大,中後期開始哀叫狂奔的階段配上
她的長相真是效果十足。
本電影不但燈火通明,也沒什麼血腥鏡頭,說真的
光是看傑克和女主角的臉就覺得夠恐怖的了,無論
是鏡頭的運用還是情節的發展,節奏都非常緊湊。
很棒的一部經典,特別是如果你已經厭倦了長髮女
鬼穿白衣忽然嚇人的東洋電影,這部場景豪華而且
沒什麼血腥鏡頭的電影實在是很棒的選擇。


 

5.The Cabinet of Dr Caligari 1920

祖國翻譯為「卡裡加利博士的小屋」。雖然是黑白
默片,可是由於當時的化妝和黑白鏡頭的關係,所
以博士的臉看起來實在是有影陰森的。
故事一開頭是位年輕人和老頭子坐在庭院中,年輕
人告訴老頭子他和未婚妻曾經遇到的恐怖故事,原
來博士利用夢遊症者來做盡壞事,來謀殺別人,年
輕人的未婚妻也差點受害…最後博士被帶入瘋人院
去了。老頭子不太相信,年輕人於是就帶他到屋子
裡去,這時老頭子才發現屋子裡都是瘋子,而年輕
人也是其中之一…
因為是1920年的電影,所以請務必原諒它的場景,
除此之外故事情節安排得還不錯,所有人物看起來
都很陰森。就目前看起來並不恐怖,可是聽說在當
年嚇壞了不少人。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這是我最愛的大眼咪~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每次每次

真的是每次喔

只要一聽到這首歌就會很傷感

雖然聽過了輕快的版本憂鬱的版本深情的版本美國原始版本

不管哪種版本

都會讓我掉眼淚

剛剛在整理文件檔案

又看到古老的大鐘歌詞

結果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這是我聽過最傷感的離別歌曲

おおきいなのっぼの古時計 おじいさんの時計  那座很大的時鐘  是爺爺的大鐘
百年 いつも動いていた ご自慢の時計さ  一百年來從沒停過  自傲的大鐘
おじいさんの 生まれた朝に 買ってきた時計さ  在老爺爺出生那天早上買回來的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可是現在  大鐘  不再動了  
百年 休まずに  一百年來都沒有休息地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滴答滴答
おじいさんと いっしょに 隨著老爺爺一起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滴答滴答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可是現在 大鐘  不再動了
何でも知ってる 古時計 おじいさんの 時計  什麼都知道的古老大鐘 爺爺的大鐘
きれいな花嫁やってきた その日も動いてた 在美麗的新娘嫁來那天  也依舊擺動著
うれしいことも 悲しいことも みな知ってる 高興的時候、悲傷的時候 大鐘都知道
時計さ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可是現在 大鐘 不再動了
(woo woo grandfather's clock tic tac tic tac
woo woo grandfather's clock tic tac tic tac)

うれしいことも 悲しいことも 高興的時候、悲傷的時候
みな知ってる 時計さ  大鐘都知道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現在 大鐘 不再動了 
真夜中に ベルがなった おじいさんの 時計 深夜中的鐘響 是老爺爺告訴大家
お別れのときがきたのを みなにおしえたのさ 他就要離開了
天國へのぼる おじいさん 時計とも お別れ  老爺爺到天國去了 和他的大鐘分開了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所以現在 大鐘 也不再動了
百年 休まずに 一百年來從沒停過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滴答滴答
おじいさんと いっしょに 隨著老爺爺一起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チクタク 滴答滴答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現在 大鐘 也不再動了
いまは もう動かない その時計 現在 大鐘 也不再動了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0822全省7-11上市囉。這本算是我的力作。XD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0822將於全省7-11上架唷!請多多支持。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其實這個問題來自於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讀宮本輝?」

問我這個問題的朋友她一向以「喜愛文學」為自己的招牌,

相較於「不喜歡看書」的我來說,

她對文學的瞭解可說是學富五車韋編三絕了。

 

我沒問答那個問題,

只是反問她,

「為什麼不讀宮本輝?」

「沒啥人讀呀,在台灣。」她說道。

 

嗯,這倒是。她的書架上每一層就代表了某年的暢銷排行榜。

只要是誠品好讀推薦的、中天書坊談過的、聯合文學出現過的、

任何書店排行榜上有名的、名人推薦的…她一定都會買來看。

所以說,她真的很喜歡文學。特別是被過濾過的。

 

由於我是個不太讀書的人,

每回收到書訊什麼的從來就不看(對於編輯書訊的大家真抱歉),

所以偶爾買書時完全是亂槍打鳥。

排行榜這種東西與我無緣。

結果呢,就造成了非主流的閱讀習慣。

好比說之前的大紅書達文西密碼,

因為看過了同質性的高手「玫瑰的名字」後就放棄了達文西密碼,

所以還被同儕們恥笑跟不上時代。

 

不過,讀書是件多隱密私人的事呀,

為什麼非要跟得上時代呢?

(在這裡我指的是小說而非教科書或理財資訊)

雖然偶爾也覺得自己喜歡的書是不是太怪異了一點,

不過這種習慣大概是永遠都改不了的吧。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卷二]

 

如果不長年同住在一個家裡,即使是親人,也會如同懷念的風景圖片一樣,在記憶裡逐漸模糊,接著風化成偶然才會在不經意中想起的陳舊故事。對於未知而言,如今的小泉家正逐漸成為「偶然才會在不經意中想起的陳舊故事」。

 

在熱鬧、舉辦著慶祝勝選酒會的小泉家前,穿著學生制服的,一名長相既美麗但又奇異肥滿的女孩子正撐著傘,在細雨中默默地注視著包圍小泉家大門的記者與採訪車。隱約可以聽到,各家電視台的主播們紛紛對著鏡頭說明著,這次大選以小泉公平為首的自民黨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當然,接下來小泉公平便會率領著他的左右手開始組閣,也就是說,小泉公平成為了新的首相。

 

「父親大人他…果然做到了呀。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安排規劃,一出手就成功──」

 

忍不住傷感起來的女高中生,正是小泉公平的獨生女小泉未知。不,更正確地說,這個女孩子「曾是」小泉公平的獨生女小泉未知,不過如今因為某些因素,她成了七瀨桐繪──一個再普通不過,毫無家世可言的女高中生。

 

「妳在這裡幹什麼?」

 

穿著帥氣夾克,頸上掛著美軍名牌項鏈,髮絲紊亂而體格相當健美的男人從小泉家大門口走了過來,顯然是專程來找未知的。

 

「喔,片 山 君,是你呀。」

「拜託!」片山澄生很受不了地避開小泉未知的視線,「別再用這種口氣說話了。妳不會還在假扮小泉未知吧?小妹妹。」

「你說呢?」

「真是的……妳還沒回答我呢,妳跑來這裡幹什麼?」

原本流露出銳利目光的未知這回低下頭來,她踢了踢地上的小水漥,說道,「來慶祝勝選呀。我父親長久以來的努力終於獲得了回報。」

「……到底要怎麼說妳才明白呢?小泉未知已經死了,妳明白嗎?死了。」彷彿在訴說一件多麼痛苦的事,片山澄生俊美的臉孔扭結起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妳就是未知,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呀。」

「片 山 君採訪的工作應該結束了吧。」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未知心裡對片山感到不捨,「一起去喝杯茶,可以嗎?」

片山澄生凝視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女孩子。在某一瞬間他確實看到了未知的身影,但那一瞬間並無法被證實存在,強烈的預感催促片山點頭,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邁開腳步。

「走吧,去妳想去的地方。」

 

並不高的未知舉起了撐著傘的手,追上了片山的腳步。在灰藍色的細雨中,兩人併肩的行的背影看起來不但極有詩意,而且相當蒼涼。沿著小泉宅第廣而長的圍牆走著,片山和未知心裡同時想起來曾經在某個夜裡,兩人在圍牆邊相約見面的往事。

 

「很久以前,大約是剛認識的時候,我們曾經約在這裡見面。」未知忽然開口。

片山停下了腳步,先是訝異,之後換上了漠然的表情。「沒錯,妳說的都沒錯。但是……妳並不是未知。」

「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她的遺體被撞得粉碎,是我親眼所見。」

「是這樣沒錯。但是靈魂卻安然無恙。」未知說道。

「靈魂?妳是說──」

「因為複雜的原因,所以我才借用七瀨桐繪的身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事到如今,未知決定老實地說明情況。畢竟片山和自己曾經那麼互相喜歡,而且看得出來,片山對自己並沒有完全忘情。雖然說在生前未知和片山也曾傷害過對方,各自有了新的對象,但畢竟談了三年的戀愛,這份依戀並不是這麼容易被消除的。

 

雨雖然停了,但天空十分陰霾。喫茶店外行人來往著,大多數人臉色浮現的都是不愉快甚至漠然無比的神色。坐在圓桌旁的兩人,任憑桌上咖啡熱氣氤氳,動也不動地穩穩固定著姿勢。

 

「依舊 和優子 小姐在一起嗎?」未知淡淡地問。

「分手了。」片山的回答相當簡短。

「…這樣啊。」

 

不知不覺中,彷彿是過期的舊情人相會,問答之間充滿了不愉快又酸臭的回憶。片山很不喜歡這種要命的感覺,然而隨之而來的異樣感才是關鍵所在。天哪,怎麼會跟一個和自己相差十歲之多,又僅僅是第三次見面的女孩子產生如此微妙的對峙呢?片山不打算肯定接下來逐漸浮現的答案。不過世間上有許多事是無法逃避的,如同此時此刻,片山的意識裡已經完全承認了這麼回事。畢竟,沒有任何其他有力的證據可以說明,到底這個女孩子是如何得知如何模仿未知的一切。

 

「妳現在──在松泉學園是吧?」

「真令人開心。」

「什麼?」

「你總算開始在意我的近況了。」

「別說傻話。」

未知呵呵地笑起來,「我沒有問題,好得很呢。」

「…妳還記得我的同事菅野大造嗎?」

「看起來就像中年失婚的那位嗎?老是和木場編集長一起去卡拉OK店泡女服務生的那位?」

事到如今只能怪大造自己的形象有欠維持了。片山點了點頭。「嗯。妳第一次來到找我時,有碰見他吧?」

「是呀,隔著那副厚重的鏡片,他好像覺得我是怪物。」

「後來呀,大造告訴木場編集長,說有個很像小泉未知的女孩子來找我。」

「這,大概就是新聞從業者的敏銳度吧?」

「如果顧及新聞從業者的身份,我應該駁斥妳的一派胡言,並且要妳拿出證據來才對呀。」片山說道。

「可是,你的心不是已經相信我了嗎?否則又怎麼會問我記不記得菅野先生呢?」

 

如果要說起片山澄生和小泉未知的故事,那將會是有點囉嗦的老套愛情電影,四處流浪風流不羈的記者加上出身名門的千 金 小姐,總之一開始就如同所有電影般轟轟烈烈。惟一不同之處在於,這位英俊的記者先生並不夠專一,而這位千 金 小姐也沒有幼稚到為了愛而放棄一切。在現實生活中,各自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第一次相逢,是在充滿櫻花盛開的春日,下著薄薄的細雨夜裡,在顯得有些寂靜的千住河堤,片山澄生看見了穿著黑色洋裝但卻頭髮凌亂,赤足站在月光之下的未知。長長的黑髮在雨和月光的渲染之下反射出淒涼的銀色。

 

和未知告別之後,片山一個人走向都營三田線車站。才離開喫茶店幾分鐘,細細的雨又飄然而降。不明亮的天空讓人分不清時間,片山抱著無法理解的問號,在微弱的雨中點起了菸。

 

 

遠遠地,未知就看到池垣雅彥正以嚴肅的表情站在老榕樹下。八成又是為杉野紀美江的事吧。未知在心中揣測著,一面加快了腳步,手上的銀藍色小提袋也跟著左右搖晃起來。

 

「讓你久等了。」

「啊,妳好。」池垣還是一臉正經,真令人好奇在他的生活中,是不是永遠都只存在著這種表情。

「這個,很抱歉我不能收下。」未知把精巧可愛的提袋還給了池垣,「太貴重了。」

「並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

「可是會造成誤會呀。」未知果決地說。

「是嗎…我當初沒有想到會造成妳的不便,是我思慮不周。」

「 池垣 君老是這麼一本正經的,不會累嗎?」

超越了原本的話題,池垣不禁一愣,隨即才答道,「啊,這個,我一向是如此的呀。」

「對了,上次開的玩笑,請別介意。」未知忽然說道。

啊,是指鐵道旁的「吻別」吧。雅彥的臉不禁發紅。「那個…結果我和紀美江吵得不可開交。」

「是嗎?真抱歉。我實在很不喜歡杉野君的一切,所以才故意──」

「…能夠毫不猶豫就這麼做的妳,應該怎麼說呢?確實勇氣可嘉。」

「那麼,你 和杉野 君合好了嗎?」

雅彥突然不知所以地笑了,彷彿無法回答似的,只好用笑容來抵擋。

未知笑了笑,看著潮濕的泥土,「我好像問太多了。」

「不,其實也沒什麼。」雅彥的笑容沒有什麼改變,「我向紀美江提出分手了。」

事情會演變到這地步,倒也出乎未知的意料。「可以知道原因嗎?」

「…很難說出有什麼重要得不得了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疲倦吧。強烈的倦怠感讓我短時間之內都不想看到紀美江。我和紀美江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辦法正視對方的臉。慘不忍睹。」

「如果還是喜歡她的話,不要輕言放棄比較好唷。」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未知的心猛然抽痛一下,很短暫地,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遺忘為什麼會輕易和片山澄生分手,似乎有種種原因,而這些原因堆疊起來之後,在瞬間擋住了愛情微弱的光芒。當然,並不是在後悔,只是有些傷感而已。

 

雅彥垂下了頭。「我以為桐繪妳會希望我和紀美江分手呢。」

「這是你們兩人的事嘛,別人的想法一點也不重要。」哎呀,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可是七瀨桐繪呢。

「…如果妳覺得我和紀美江復合比較好的話,我想我會照妳說的做。」

 

這話,未免有點…未知可不是笨蛋,聽到男孩子這麼說,當然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她並不打算回答,可是一想起在七瀨桐繪的心裡,竟在暗戀池垣雅彥,一時間未知不禁遲疑了一下。不過,幸好她的手機適時起響了起來,替她化解了這場尷尬。

 

「未知?妳在哪裡?」來電的人是涼。

不由得安心許多,「我在學校附近。」

「是嗎?今天是星期天,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吧。」

「沒問題!那麼我待會兒去你家。」

「我會一直等妳唷。」這時的涼說話完全像個小孩。

「那麼晚點見。」

 

結束通話後,未知好好調整了一下形勢,當她正要開口時,忽然間從樹林深處衝出一個黑影,似乎用盡全力地向她撲過來。本來以小泉未知的身手絕對能輕易避開,只不過現在七瀨桐繪的身體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怎、怎麼了?!」雅彥驚覺到情況不對,直覺地挺身擋在未知身前。沒想到下一秒鐘,雅彥已經「砰」地往後摔跌!站在池垣雅彥和未知面前的並不是陌生的魔物,而是狂怒下的杉野紀美江。一旦確定人類,反而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只是那撞擊來的力量,黑沈沈的陰影,讓人感到莫名的陰森。

 

「杉野妳──妳這是在做什麼?!」蒙雅彥挺身而出,未知毫髮未傷,她急忙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雅彥。

 

然而,站在這裡的女孩子,似乎已不再是杉野紀美江了。雙目明顯透出妖異的紅光,僵直的身體以不自然的姿勢,像是棋子一樣硬挺地被放置在地面上,臉部五官糾結,原本漂亮的面孔變得相當醜惡。

 

「這是怎麼回事?」未知瞪視著紀美江。

 

原本不屬於人類的表情從紀美江的臉上退散開來,隨之而來的是毫無節制地大聲哭鬧。紀美江一面哇哇大哭,一邊扯住雅彥的手臂,瘋狂似地搖頭。雖然還滿討厭紀美江,可是見到她的樣子,未知不禁覺得有些可憐。

 

「紀美江──妳冷靜一點──」雅彥沒有辦法,只好任由紀美江緊緊地抱住自己。

「杉野君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也許我先離開會好一點。」未知說道,「那麼,再連絡了。」

 

雅彥默默地點點頭,感到愧疚似地閉上了眼。紀美江把臉埋進雅彥的胸膛,繼續放聲大哭。原本已經走遠的未知忍不住又回頭,她看著雅彥和紀美江,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傷感。這場景…似曾相識…是的,似曾相識。那是很久以前和片山相戀時發生的吧,好像。然而…現在…現在的小泉未知幾乎已消失,她所擁有的只是七瀨桐繪的生活而已。一想到這裡,未知便埋怨起老闆大人來。現在想想,也許當初應到到重生中心去做記憶輸出之後,把前生所有的一切全部忘記才對。

 

未知深深吸了口氣,加快腳步往涼的方向前進。事到如今,唯一能相依靠的就只有涼了。很想很想趕快躲進涼的懷裡,這麼一來無法言喻的感傷和憂鬱就會一掃而空了吧?

 

 

城市裡一向沒什麼蛇類的蹤跡。

在東京都裡要是發現了巨大的蛇類,那可真的會成為轟動全國的熱門話題。

 

片山澄生看著傳真機裡逐漸成形的照片,不禁皺起眉頭。「喂,大造。」

「怎麼啦?」同事菅野大造隔著厚厚的眼鏡看向片山。

「這是傳真來的照片。」

「喔?!」名喚大造的中年男子,原本無精打采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這麼大的蛇──國內有這種大蛇嗎?嘖嘖,看來我們國家的動物保育政策還是相當不錯嘛。這照片可以用,讓新人槙原去寫一篇稿子,放在生活新奇那一版吧。」

「我不認為這照片是真的。」片山從口袋裡摸出菸點上。

「…看得出是合成的嗎?」

「一定是。」片山拿過傳真,仔細看了十數秒,「這照片是在皇居附近拍的。」

「這麼說來不可能嘛…皇居附近怎麼可能出現這種巨蛇呢?仔細想想…這種龐然大物恐怕無法在東京都生存那麼久不被發現吧。」菅野大造再度看著傳真,「傳真來的人是,嗯,若林秀樹,從和歌山縣新宮市綠丘傳過來的。」

「是啊,上面寫說:前幾天到陪祖母到東京遊覽,在參觀皇居時妹妹拿著相機隨意拍照,沒想到回家一看竟然發現了這張拍到巨大的白蛇。」片山照著唸了出來,「覺得不可思議,所以特別傳真給貴社,希望能刊登出這難得的發現。」

「惡作劇吧。皇居內怎麼可能出現巨大的白蛇?若是有的話,那豈不是妖怪了嗎?」

「唷,你們在聊什麼?」穿著淡藍色襯衫,手搭著鐵灰色西裝外套,方正的臉上掛著無框眼鏡,乍看之下似乎很有氣質的男人走近菅野和片山身邊。

「木場兄,你看看這個。」菅野大造將傳真遞給木場哲士編集長。

木場哲士對攝影有很深的造詣,他看了傳真過來的照片之後不禁浮現了奇妙的笑容。「有意思,我倒想看看照片和相機。」

「難道可能是真的嗎?」片山問。

木場把紙隨手擱在桌上,「光看傳真沒有用,有空的話把拍照的相機和底片、洗出來的照片都弄來吧,呵呵。雖然說在東京不可能看得到這麼恐怖的怪物,可是,世界上總有新鮮事哪。」

 

片山理解地點點頭,反正暫且當作一件謠言看待,找個機會再查清楚吧。俟菅野和木場兩人開始關於政治秘聞的談話後,片山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當手觸碰到鍵盤的那一瞬間,片山想起了剛剛見過面的女孩子。如果那個女孩子真的是小泉未知,那麼,皇居裡有幾條妖蛇也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了。這可笑的念頭讓片山哭笑不得,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不但出現了靈魂附體的實證,還出現了妖怪事典裡才有的可怕巨蛇,這也許算是一種對科學的反動吧。傳真裡的照片還算清楚,可以看到在傾斜的畫面中白色盤起身子的巨蛇正昂著首,黑點形成的蛇眼雖然沒有灰階層次,但卻讓片山沒來由地感到寒冷。

 

「喂喂,這裡是若林家。」接電話的大概是女主人,約莫中年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奇。

「喂喂,請問,若林秀樹在嗎?」片山叼著菸,「這裡是朝日新聞,有事想請教若 林秀樹 先生。」

「喔!是朝日新聞!」對方突然精神一振的樣子,「是收到我們秀樹的傳真了吧?」

「您是?」

「我是秀樹的母親,請您稍等一下。」

 

隔著電話筒,高分貝呼喚兒子的聲音在片山耳朵中迴繞著,他從口袋中摸出打火機,點起了菸。白色的煙緩緩地飄動。

 

「喂,您好,我是若林秀樹。」乾淨又充滿元氣的聲音傳來。

「敝姓片山。」

「是,您好。」

「剛剛我們社內收到了您的傳真。」

「啊,是大蛇的照片對吧。」

「如果方便的話請您準備好拍攝時用的相機和底片,我想前往拜託您。」

「太不好意思了,還是我到東京去一趟吧。」若林秀樹精神奕奕地說道。

雖然隔著電話,但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活力,片山叼著菸回應道,「那麼就拜託您了。」

 

 

「任務終止?!」未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涼俊美的臉上並沒有特殊的表情,不,應該說是沒有特別的表情,非常平靜的開口。「所以說,我們分別在即。」

「什麼意思?」

「…可能會回到重生中心完成記憶輸出吧。」

「這麼一來…涼永遠都不會記得我是誰了。」未知感覺心用力地跳個不停,一股哽在胸口的痛楚劇烈地舞動著,「我們的過去什麼都不會剩下了…對吧?」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奪走涼呢?上帝已經從未知的生命裡奪走涼一次了,難道現在還要他們再承受一次永遠的分離嗎?為什麼呢?怎麼能如此殘忍?失去了生命、軀體、愛情成為了天使為這世界效力,可是得到的竟是這麼痛苦的現實…

 

拼了命不讓淚水流下的未知好不容易發出聲音,「這是在開玩笑吧?對吧?涼,其實…」

「未知,不要難過。」涼露出他那招牌笑容,「我們都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這一天?我們的任務明明就還沒有完成,你知道我多麼希望我們的任務永遠不要完成嗎?我不要你回到天堂去,我也不要一個人留在人世!太可惡了,搞什麼嘛!」未知忍耐不住,撲進涼的懷抱。

 

很淡很淡的桔梗古龍水,從未知還是小泉家的千 金 小姐、涼還是純名家的繼承人時,她就已經熟悉的味道,未知無法想像當涼再度從她的生命中消失,這世界會變得多麼可怕。也許,那已經超越了愛的極限,對未知而言,涼是她的生命共同體,他們一起揹負的不只有前生的記憶,還有今生的守護。

 

「未知,我們的命運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活,妳和我都是為了幫助人類才重新回到這個世界,我們的存在是為了──」

「夠了!」未知把臉埋進涼的胸口,「說你捨不得我。」

「我捨不得妳。」

「再說一次。」

「純名涼捨不得小泉未知。」

「再說一次。」

「相原洋海捨不得七瀨桐繪。」

「…」未知咬著牙。

「雖然,我不知道我們何時何地能夠再度重逢,可是我知道妳已經融入了我的靈魂深處,不管經過多久、不管幾次重生、不管消除了幾次的記憶,刻在靈魂上的妳,將會永遠成為我的一部份。」

「真的…會有重逢的一天嗎?」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涼,難道沒有辦法可以留住涼嗎?

「未知,記不記得我們相親的那天?我喜歡妳驕傲蠻橫質問我的樣子,那樣的小泉未知非常、非常美。」

「…相親那天…涼穿得真老氣。」未知閉上了眼,夢囈似地說道,「我以為我們能夠結個平平淡淡的婚,生一對可愛的孩子,就這麼過完一生呢。」

「我也這樣以為。」

「可是你這傢伙,竟然就這麼死了…」

「妳不也出了車禍身亡嗎?」

 

兩人一言一語說起了過去的事。並不到一年,是的,不到一年呀。從相親開始到兩人先後過世,再到如今的天使身份,這一切全都是命運所開的玩笑罷了。即使是天使們也無法逃脫所謂的命運,也抵擋不過神的安排。

 

「那麼…知道回去天堂之後的任務是什麼嗎?」未知問。

「聽說要和其他天使一起組成團隊到大中華區的蓬萊島仙人救世團活動中心去研習,如果表現好的話,會留在中國當交換天使。」

「交、交換天使?」

「聽說對方也會派遣仙人過來。」

 

聽到這裡,未知不禁想起天堂裡那些奇形怪狀的教派組織,一想到自己的命運竟是操控於這些怪里怪氣的人手上,未知感到相當憤怒,她掙脫涼的懷抱,揉著發紅的雙眼。

 

「太過份了!我不能把自己的命運交在那些奇怪的傢伙手上。」未知果然是未知,她高高抬起了下頦,說道,「我要抗爭!為什麼要派涼去中國當交換天使?他們大可以派如來菩提樣樣皆空研究會的傢伙們去嘛!什麼迦葉、富樓那什麼的,為什麼指定要你去呢?不行,我要抗議!」

「抗、抗議?未知,向老闆大人抗議恐怕不太好…」

未知盯著涼的臉龐,「這麼說,即使和我永遠分開也無所謂囉?」

「我一點都不想和妳分開呀!只不過沒有其他天使這樣做過吧。」

「沒有不代表不行呀!」未知正色道,「我要去找人力資源管理天使9527,我要投訴這一切!開玩笑,我可是小泉未知,絕不會就這麼輕易妥協!」

 

坐在原地的涼不禁露出苦笑,看到未知堅決的表情,他沒有說出口的感傷反而更加濃烈了。不知道還有多久的時間…不知道還有多少個日子…未知呀…可愛又任性的未知…就要和自己永遠地分離了。涼不由得伸出手攬未知入懷,激動又心酸的長吻讓兩人再度沾染上離別的傷悲。自從成為相原洋海和七瀨桐繪後,兩人便謹守著「師生」的本份,18禁的軀體接觸一次也沒發生過(另一方面也實在是因為未知對於自己附身的七瀨桐繪的可怕身材相當受不了),然而在這個時刻涼和未知極有默契地纏繞著肢體,不願意對方離開。

 

「…真的…可以嗎?」涼竭力地克制住,畢竟未知所依附的七瀨桐繪還只是個高中生的身體哪。

「這是…七瀨桐繪的身體…一點也不漂亮喔…」最後一瞬間未知說道,「不要太失望了…」

 

 

走出涼的公寓時,已經很晚很晚。雖然有可能趕不上末班的電車,但是未知卻提不勁加快腳步。平時太晚回家,涼總會體貼地送她,不過今天卻是趁著涼還熟睡時,悄悄地離開。偶爾也該習慣一下沒有涼陪伴的長路,未知側著頭想。雖然說想要和天堂們的大佬對抗,可是自己也清楚老闆大人的「神旨」沒有改變的可能。

 

雖然被稱為天使,可是卻比人類更加無奈。雖然努力幫助別人,可是所擁有的力量卻比人類還少。如果是人類,至少還可以逃到沒有熟人的地方不是嗎?然而如今的自己是天使,擁有潔白柔軟的羽翼,卻沒有自由。

 

「呵呵呵!」唰地一聲,半空中飛來一隻巨大的紫黑色飛鳥,正確來說是人面鳥身的怪物。

「…」未知沒有心情理會,逕自走著。

惡魔先生北川以漂亮的姿勢落下,收起了紫黑色的翅膀,嘻笑著走近未知。「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我今天沒力氣和你吵架。」

「親愛的天使小姐,別這樣嘛!我專程來找妳是有要緊的事呢。」

「…說吧。」

北川一彈手指,憑空出現了一張黑色的卡片,「撒旦大人在下星期舉辦派對,我想邀請妳當我的舞伴。」

「沒空。」

「是嗎?聽說純名涼要回天堂去了,把妳單獨留在人間,是這樣嗎?」北川顯然是故意的。

「北川,上次收到聖餅的教訓還不夠嗎?怎麼,這次想收到聖經和十字架是不是?」

「哈哈,妳的反應太過火了。我的意思是說,妳以後少了同伴,在人世會很無聊,我們不如化敵為友,大家互相扶持互相照應,這樣比較好吧。」

「天使跟惡魔互相扶持互相照應?雖然我所知道的天堂很怪異沒錯,可是恐怕也無法容許這種事吧?」未知沒好氣地回道。

「嘖,有時候墨守成規是不行的唷。」

「惡魔北川先生,請你,滾開。」

北川那張令人喜愛的臉勾起充滿邪氣的笑容,他再度張開了紫黑色龐大的羽翼,旁若無人地一躍而起,盤旋在低矮的夜空中。「未知小姐,請好好保重吧,等妳有心情玩耍時,我隨時樂意奉陪。」

未知還來不及說話,路上的行人已經紛紛尖叫起來:「天哪!快看!」

「這是什麼鬼東西?!」

「是怪物吧?」

「還是在拍電影…」

「哇呀──飛、飛走了!」

 

看了眼消失在夜空中的北川,未知嘆了口氣擠出人群。此刻的未知一點也不想去理會北川,就算北川被抓進實驗室裡解剖也無所謂。走進人潮稀落的車站,沒想到全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老太太和未知迎面而來,老太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向未知點了點頭。

 

「天使也有各式各樣的呀。」未知再度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回到家裡,便發現七瀨桐繪的母親智子、父親光夫還有哥哥陽一全都很嚴肅似地圍坐在七瀨家那狹小的客廳之中。未知脫掉了鞋,踩上榻榻米後坐了下來。

 

「怎麼啦?」未知警覺到氣氛異於往常。

「桐繪,妳最近怎麼搞的?」智子一開口便哭哭啼啼的,「妳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自從車禍以後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我?」未知在心裡暗暗嘆氣,那是因為小泉未知的靈魂附在七瀨桐繪身上嘛!

「還有,學校裡的老師也打電話到家裡來了。」智子說道,「聽說學校想把妳轉到A組去。」

「啊?這…」果然被師長們注意到了。未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解釋這一切,畢竟,真話絕對不會被相信的。

光夫哼了哼,「桐繪,妳的程度如何難道我們不清楚嗎?除非每天不眠不休,否則哪有可能成績竟能進步那麼多。」

未知決定反守為攻,「好,那麼你們大家倒是說說看,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陽一抱著胸,「老實說我們討論了很久都沒得到結論,想來想去都無法解釋這一切。所以,爸媽決定帶妳到神社裡去。」

「神、神社?我沒聽錯吧…」未知挑挑眉,「算了,隨便你們──」

 

這時未知放在提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打開提袋後拿出了手機,沒想到螢幕上跳動的竟是片山澄生的電話號碼…真沒想到。未知迅速拎著包包走上二樓,砰地關上了房門,將還有一肚子話想說、還有一大堆問題想提出的智子、光夫和陽一就這麼丟在客廳不管了。看著「七瀨桐繪」的身影,智子和光夫互看了一眼,雖然感到無法理解,但卻也沒有勇氣追上前去。

 

「喂喂,是我。」未知靠著房門。

「有件事想聽聽妳的意見…」

啊,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未知懷念地說,「請說。」

「妳說,妳是天使…對吧?」

「是的。」

片山乾笑了兩聲,「那麼天使小姐,可否請教妳這世界上是否有妖怪的存在呢?」

 

這…雖然見過女人的亡靈,可是也就那麼一次吧,而且還在現在還搞不清楚那是不是那算產女(日本民間傳說的難產而死婦女所化成之妖怪),若天使真的存在,那麼妖怪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吧?想到這裡未知便決定給予肯定的答案。

 

「我想是有的。」

「…前幾天有人在皇居拍下了妖蛇的蹤影。」片山放棄似地說,「調查過相機了,沒有作假的嫌疑…」

「妖蛇?」未知腦袋裡浮了了八歧大蛇的樣子,「不會吧…」

「詳細的情況我想見面再說,明天有空嗎?」

「晚上吧,在都營三田線的大手町車站…」

「六點見可以吧?」

「可以。」

「那麼,明天見。」片山乾脆地掛掉電話。

 

妖蛇嗎?呵…未知想起了知名誌怪小說《雨月物語》裡的故事,一尾蛇化作美女「真女兒」引誘年輕健壯的漁師並結為夫婦,後來年輕的漁師背叛了真女兒,於是真女兒施以報復。真是不愉快的故事…

 

當未知正要把手機放到充電座上時,涼傳了簡訊來:「還沒有離開人世,就已開始想念妳了。似乎想妳才是我的全職工作,而非當個好天使。」

 

一聽到陽一上樓的腳步聲,未知連忙把湧出的淚水抹去,假裝很忙碌似地整理著書包。陽一推開了房門,看了未知一眼後,什麼也沒說地爬上了上舖,順手推開了床邊的窗子。夜晚的櫻花味淡淡地飄進了房中,連那香味都充滿了悲傷。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卷一]

 

これほど恋い慕っているのというのに、よくも裏切ってくれた・・・・・・

 

濃綠的樹蔭滿佈在石頭坡道上方,夏日如燃燒般的太陽正突刺穿越茂密的林間,在地面灑下了無數細小明亮的光點。森林裡蟬聲唧唧,配合著遠處泉水的流動聲,給人清涼的感受。簌簌地,風如游龍般穿越層疊的樹木間,帶來純粹的自然芳香。

 

頸上掛著如小孩拳頭般大顆的乳灰色佛珠,頭上戴著竹笠,身上穿著不同於一般行僧的高雅服式,袈裟以銀白色絲線製成,左手拄著象牙色的法杖,右手緊緊抓住一串散發著柔和紫光的唸珠,步伐輕盈快速。這名打扮不尋常的僧侶,就是以聰慧和俊美聞名於世的安珍大師。安珍快步穿梭在這看似寧靜的山林之間,柔和的風和陽光使大地顯得生機勃勃,但安珍英俊的臉上卻發散出懾人的凝重與緊張。

 

終於,安珍來到一片竹林之前。這片竹林相當茂密,和之前所經過的山路並不相同,竹林不停往上生長,幾乎形成了綠色的棚頂,若抬眼向上看,根本無法看到藍藍的天空。似乎並不只是單純路過,安珍停下了倉促的腳步,站在一片竹林中央,靜靜地環顧著四周。

 

「是誰在哪裡?」安珍閉起了眼,舉起了右手的唸珠,以平靜的語調說:「無論如何,都別停留在塵世間了,這是不屬於你的地方,快快放下執念,離開這裡吧。」

「我不會離開的。」從竹林深處傳來一陣模糊但強烈的女聲。

 

忽然間明亮的竹林暗了下來,彷彿有人從上方蓋了下一塊黑布,雖然閉著眼,但安珍很清楚地知道,村人們口中所說的魔物已經出現了。

 

「是位姑娘吧?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貧僧安珍。」

 

一道紅色的影子幽幽地浮現,慢慢地,出現了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紅衣的年輕女子形象,似乎受過什麼欺凌似的,衣衫不整。女子的眼中完全漆黑,分不清眼白和瞳仁,彷彿失去了雙眼之後,將黑色球體放入眼部代替眼球。

 

安珍慢慢張開了眼,已經見多識廣的他並沒有產生懼意,而是向那年輕女鬼展現善意。「姑娘,妳生前到底受到了什麼冤屈,可以告訴貧僧嗎?為什麼每當村人們來到竹林,妳總是要傷害他們呢?」

「…快走吧,和尚。這和你沒有關係。」女鬼嘴唇不動,但清楚地發出聲音。

「是村人們曾經欺侮過妳,所以妳才報復他們的嗎?」安珍打算把平常那套勸說理論全搬出來,這位鬼姑娘還願意出來相見,能被說服的可能性很高。

「……」

安珍握著唸珠,「不論發生過何事,已有村民被妳害得身受重傷,妳應該別再執著了。若是妳傷了人命,到時就算想走,也只能往地獄裡去了!」

「……若是傷了人命,那麼我就只能下地獄了是嗎?」穿紅衣的年輕女鬼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忽然大變,嘴巴往兩耳裂去,發出尖銳的怪叫,配上她漆黑的眼顯得恐怖異常。「臭和尚──這世界已經沒有天理了!殺死我的惡徒全都還活在世上,教我怎能心甘情願離開?!不,不行,我絕不能放他們,我要待在這裡,等候他們到來,然後讓他們嚐嚐加諸在我身上百倍、千倍的痛苦!」

「如此說來…」安珍在心裡默唸了句佛號,說道:「姑娘妳是被惡人所加害,死於此地的吧?」

 

年輕女鬼的臉又漸漸恢復了正常人的樣子,事實上是個很清秀的小姑娘。從她那怪異的眼眶中流出了黑水,也許是眼淚吧,她雙眉低垂,薄薄的雙唇不停顫動,想必是臨死前痛苦的記憶再度折磨著她。

 

「…一個多月前,我從南房總來這附近替我父親找尋可以治病的珊菊草,沒想到就在這裡──我──我遇見了那幾名惡棍!他們是抬轎的轎夫,好像是在回程的途上,見到我只有一個人,於是便搶走了我所有的財物……」說到這裡,從那女鬼眼眶流出的黑水更多了,流滿了整張臉。

 

安珍大約明白年輕女鬼未說完的部份是發生了什麼事,從她凌亂的髮結和露出部分大腿並破破爛爛的紅色和服可以猜想得到,那些轎夫一定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骯髒罪行。

 

「那麼,妳的眼睛也是在那時──」

「…後來他們其中一名像是頭目一樣的中年男人說,殺了我太可惜了,應該把我賣到妓院去。不過另外一人說為免我報官或是逃走,應該先挖出我的眼睛…啊啊…他們、他們用隨身的小刀就這樣…挖出我的雙眼…看見我痛苦慘叫的樣子,這群喪盡天良的傢伙又開始…完全不理會全身鮮血的我…到最後…我只感覺被推入了坑洞,接著泥土一層層覆蓋在我身上…我沒辦法呼吸…」

聽到如此慘絕人寰的事,連從小在佛門修行,絲毫不輕易動怒的安珍也忍無可忍,「太過份了!這些禽獸不如的惡徒,竟然敢如此為惡!姑娘,按照妳所說的,他們恐怕不只犯過一次案了。」

「是吧,和尚…連你也覺得可怕吧?哼哼…所以,我非得要報仇不可…」

 

雖然的確是令人髮指的凶案,可是若和惡徒們糾纏下去,只是讓這個姑娘永無輪迴做人的機會罷了,何況又會多出幾條冤魂。一想到此,安珍不禁鎮靜下來,這姑娘已經夠可憐了,絕不能讓她再這樣被束縛於此。

 

「姑娘,妳已經讓他們受傷,到此為止就好了。」

「什麼?!你說什麼?受傷的人不過是村民罷了…我知道其中並沒有他們幾人…」

安珍唸了句佛號,「既然如此,妳和那些惡徒有什麼差別?」

「…我並不是真的想傷害他們…只是…我看不見來的是什麼人,所以一個也不能放過。」

 

事到如今,安珍已經完全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了。若是放任她這樣下去,路經此地的人恐怕一個都難以活命,如此一來,這裡豈不是要成為堆積怨靈的靈場嗎?不行,雖然這姑娘確實很可憐,但安珍堅定了決心,此次一定要幫助這姑娘解開執念苦海,洗去記憶重新輪迴。

 

「姑娘,妳說妳是為了父親所以才來到這裡──」

「…我可憐的父親…如今一定為了我而痛苦不已…」

「姑娘,妳想見妳的父親嗎?」安珍問道。

「和尚你有辦法讓我離開此地?」

「唯一的方法,就是妳放下復仇的念頭,我替妳超渡之後,帶妳回故鄉見父親最後一面。」安珍肅容說道,「否則…妳永遠就只能被怨恨束縛於此地,直到被修行者降伏為止,但是若到了那時,妳已無法投胎轉世,更加不可能見到令尊。」

尖銳的哭聲高高響起,往雲端鑽去,年輕女鬼嚎叫著,「為什麼…為什麼我受到這麼殘酷的暴行,那些惡人卻還能毫髮未傷快活地活下去?我可憐的父親…他…他是多期盼我能早點回家…」

安珍閉上雙眼,輕輕地合十,「姑娘,善惡終有報。為惡之人不會有好結果,妳要相信天理。如今,就算妳在此地待上一百年也是無用,倒不如聽我的話,至少還能回去見令尊一面。」

 

一陣哀傷的風吹得竹林沙沙作響,彷彿是女人低低啜泣的聲音…

 

 

「然後呢?後來那個女鬼呢?」坐在院子裡,揮舞著扇子的小姑娘睜著美麗無邪的大眼睛,看著說故事的老爺爺,不停追問道:「安珍大師到底有沒有勸服那個可憐的女鬼?源爺,你就快說嘛!」

「好好好。先讓我喝口茶嘛。」被喚作源爺的慈祥老人,戴著小小頂的藍色帽子,一邊很享受似地喝了口茶,一邊瞇起眼睛,繼續道:「安珍大師後來勸服了那個可憐女鬼唷,並且將她的靈魂放在經書之中,帶著她回到南房總…」

「真的嗎?」小姑娘露出欣慰的表情,說道,「安珍大師真了不起,難怪年紀輕輕就如此有名。」

「是啊。在各地都有受過他幫助的人們呢。」源爺說道,「聽說安珍大師近來可能會到權現寺去修行,也許會經過此地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這麼一來也許能親眼見到安珍大師──不過──」小姑娘原本開心的神情瞬間改變,換上厭惡表情,「若是要回到道場才能見到安珍大師的話,我可不願意。」

「阿清小姐果然是個孩子,哈哈哈。」老管家阿源笑了起來。

 

秋天的午後是說故事的好時間,看著滿院逐漸變紅的楓葉,一老一小一面喝著茶,一面聊著有名的安珍大師的傳說。涼爽的風緩緩而來,廊下的風鈴響個不停。

 

「源、源伯!」女佣阿梅忽然倉皇地衝來後院,「清重大人來了!是要來接阿清小姐的。」

「啊!」小姑娘阿清尖叫一聲,躲到老管家阿源身後,「我不要跟父親大人回去。他好兇,會罵人。」

「唉…阿清小姐,這一切都是為了妳好呀…」老管家阿源感傷地說著。

 

若是有母親在一旁,就不會這麼害怕自己的親生父親了吧?阿源心裡想著。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沒錯…生下阿清小姐之後,來路不 明的 夫人就突然失蹤了,由於不知道是何方人士,當然也不可能找得到她。平素只有女佣照顧的阿清小姐,自然而然非常害怕起父親,畢竟她從小就感受到,在這個家庭裡,沒有任何人敢抬頭正視父親藤原清重。

 

然而藤原清重倒是非常疼愛這個女兒。阿清是他最寶貝的孩子,如櫻花般美麗的女兒,他無法忍受任何人對阿清有些許不敬。雖然夫人已經不在身邊,但是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阿清,是清重唯一的安慰。

 

「父親大人…」

 

不知何時,充滿懾人威嚴的清重已經來到阿清和阿源面前。清重揮了揮手,阿源立刻低著頭退下。失去了源爺這唯一的屏障,阿清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向清重行禮。

 

「阿清,妳也在這裡住太久了吧?」一開口並不是問候,而是帶有幾分嚴厲的責備口吻,難怪阿清如此怕他。

「父親大人,我…」

「我已叫阿梅收拾妳的行李,妳去向阿源打個招呼,我們就立刻回熊野去。」

「…是的。」

 

阿清說話時幾乎不曾抬頭看父親的臉,她沒來由地沮喪著,彷彿跟剛剛在楓樹下聽故事的小姑娘是不同的兩個人,如今拖著腳步的阿清顯得了無生氣。

 

 

回到真砂道場已有好幾天,清重似乎開始準備學習一種全新的修行法。雖然還小,但阿清的名字已不能使用,按照身份和地位,她放下了本來結起的長髮,大家改稱她為清姬。才十三歲,但清姬已是個艷名遠播的美人兒,也有諸候家打算提前訂下清姬的親事,但是全部都被藤原清重拒絕了。

 

這天的黃昏時分,帶著奇異動人的鈴鐺聲,一名穿著雪白袈裟的年輕行僧出現在道場前。聽到來人稟報之後,清重趕忙前往大殿迎接這名行僧,他就是聞名於世的安珍大師。

 

「安珍大師!」清重急忙施禮,「您一路上辛苦了。」

安珍脫下了竹笠,煥發著光彩的英俊面容顯露出來,「藤原大人,久違了。自從上次在白河見面,已經快要一年了吧?」

「安珍大師您看起來又長高了不少。」清重說道。畢竟,以他的年齡也可堪當安珍的父親了,安珍不過才十七、八歲而已。

 

雖然年輕,但從小就開始跟著師父流浪的安珍來說,心境不可和同年的男孩子一概而論,甚至還要比三、四十歲的男人都還能看清世事。

 

「是誰來了?」正巧在廊下聽到訪客聲音,無所事事的清姬便來到大殿。

「啊,這是安珍大師。」清重炫耀似地說道,「這是小女清姬。」

「您──您就是傳說中的安、安珍大師?!」不會吧?雖然知道安珍相當年輕,但清姬還以為安珍至少也有二十多歲,完全沒想到大家口中的安珍竟是個哥哥模樣的美少年。

「貧僧安珍。」

 

安珍一抬頭便被眼前美麗可愛的小姑娘深深吸引。這世間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姑娘?如果早點見到這姑娘,恐怕便不願意遁入空門了吧?那黑髮,那臉蛋,那雙眼…幾乎不像這世間的人哪!不過…雖然美麗得不得了,但是卻在美麗容貌的背後藏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恐怖感。安珍倒抽了口氣,感到強大的誘惑,和一種危險的暗示。

 

清重從安珍詫異的眼光感到無比得意,就連了無塵念的安珍大師也被清姬的容貌所吸引住,呵呵,我的寶貝女兒清姬是世間少有的絕代美人兒。清重驕傲地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卻沒有注意到清姬和安珍兩人四目相對後所併出的深邃火光。

 

安珍一開始是帶著好奇的心接近清姬的。他很想知道,清姬身上無法言喻的靈力到底來自何方,有種不屬於人類的妖異氣息。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安珍不僅僅完全沒有找到答案,他甚至對清姬起了情愛的念頭。

 

在離道場不遠的八角亭中,清姬正帶著安珍參觀清重收藏的十八地獄屏風。十八地獄屏風是由六大塊屏風組成,正面和背面各繪了兩種不同的十八地獄圖,畫工不但精細,也相當逼真,熊熊的烈火彷彿要從屏風上飛竄而出的樣子。

 

「真是了不起的傑作…」安珍說道,雖然地獄圖相當美,但眼前正在展開圖卷的姑娘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美麗。

「安珍大師,請您過來看看。」清姬看著安珍,眼中不禁流露出濃厚的傾慕之意。

 

安珍行走於各地,對他懷有愛意的女人多到無法計數,而他從來都不曾動心;但如今,清姬的一舉一動都讓安珍渾身發熱,安珍不由得想緊緊握住手中紫色的唸珠,來平靜自己的心情──啊,唸珠…一直都隨身的唸珠,大概是被清姬催促時忘了拿,還放在房間裡吧…

 

「怎麼了?安珍大師。」

「不,沒什麼。」

 

不知何時清姬已相當接近安珍,一股夏日的花香撲鼻而來。在一陣暈眩後,安珍察覺自己已緊緊地抱住了清姬,自己的雙唇正緊緊地封住清姬的雙唇。雖然剎時間安珍冒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清楚感到清姬的小手也環住了自己的身體…

 

半夢半醒間,安珍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甜美,躺在在地獄屏風後,他感到深沉的幸福。然而…懷裡的清姬似乎逐漸變得冰冷僵硬起來。安珍睜開雙眼,看到赤裸的清姬正倚著自己,猛然間安珍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可怕的錯誤,他急忙坐起身,撿起到處披掛的衣物,連忙穿戴起來。這時,清姬也被安珍的動作驚醒。

 

「安珍大師…」清姬還無法意會自己和安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畢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清姬,我──」一看到清姬初睡醒的嬌態,安珍不禁脫口而出,「待我到權現寺還俗之後,我們便訂親吧。」

「是真的嗎?」清姬直覺想到的是,終於可以離開父親了。

「嗯,不過今日的事妳務必要保密。」

「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嗎?」

「是的,妳能做到嗎?」

清姬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答應您。」

 

當天夜裡,安珍便匆匆地離開了真砂道場。臨走之前,安珍向清姬約定了十天之後回來。然而,清重已經隱約感到不太對勁。他察覺到清姬突然變得不太一樣,這改變和安珍有關。原本清重相當擔心清姬會喜歡上安珍,不過安珍既然走了,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然而…清姬舉手投足間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成熟許多,清重有種不祥的預感。

 

「父親大人,您找女兒嗎?」

「進來吧。」

 

清姬按吩咐拉上障子門,她垂著頭在清重面前坐下。清重並沒有穿著正式的服裝,他原本打算以輕鬆的態度和清姬談話,但是事情並不如想像中發展。

 

「最近安珍大師來訪,妳也和安珍大師學到不少事情吧?」

「是的。」

「不過,男女有別,日後假若再有客人來訪,可不能如此放肆。」

「父親大人,您是指…」清姬猶豫了一下,「不…沒什麼,女兒知道了。」

「來,」清重難得露出笑容,「坐過來這裡。」

「是。」

 

本來清重想好好跟女兒說說話,沒想到正當清姬移動時,他看到了清姬頸上泛紅的痕跡。不經思索的清重立刻認定這是男人所造成的,於是瞬間暴怒,狠狠地站起並踹倒了清姬。

 

「說!妳跟安珍那和尚到底做了什麼事?!」盛怒之下的清重,拔出佩刀指著清姬。

「父親大人…不…我什麼…什麼都沒有做…」可憐的清姬被父親一踹,趴倒在地根本無法動彈。

「竟然欺騙我!難怪安珍走得那麼急!哼!妳這骯髒的女人──」

 

清重追上前又踢又踹,接著一把抓起清姬的長髮,閃著銀光的刀刃一揮,清姬的長髮立時紛紛落下,她不禁發出淒厲的慘叫。

 

「救、救命!父親大人──請饒恕我──」

「饒恕?!」雙眼似燃燒著熊熊火焰,清重扔下了佩刀騎在清姬背上,左手仍緊緊糾住清姬的頭髮。清重喝道:「快說!安珍到底和妳做了些什麼事?」

「不、不…」恐懼萬分的清姬已無法說出完整的話,她只拼命咬住牙關,死守著和安珍的約定。

「還是不說嗎?可惡的臭東西!」清重不停毆打著清姬,同時感到心中無比的痛苦。

 

啊…我唯一的希望,我唯一的珍寶就這樣被安珍給奪走…可恨哪…清姬…竟然背叛我…妳也像妳母親一樣是嗎…清重一邊發狂地凌虐清姬,一邊悲傷地哭叫起來。最後,清姬意識漸漸失去,她只依稀記得,父親也哭了,並且伏在她的身上不停扭動著。

 

從那夜開始,道場裡所有人都被支走,清姬被關在道場最深小房間裡,不斷地受到清重的凌虐和姦淫。清姬並不知道這些事意味著什麼,她只能趁著清重偶爾離開房間時,悄悄計算著日子。就快要到第十天了…從權現寺歸來的安珍一定可以拯救自己離開這個活生生的地獄…只要能撐到第十天…

 

第十天清晨,清姬偷偷拿起了清重棄房間角落的佩刀,悄無聲息地插進清重胸口。對於這具溢著鮮血的軀體,清姬絲毫沒有憐惜或者恐懼的情緒,她拖著沈重的腳步爬向房門,終於,許久不見的陽光重新照射在她血跡斑斑的身上。

 

為了迎接安珍,清姬離開房間的第一步就是衝向院子裡的古井,她想盡辦法將自己一身腥膩洗淨,換上了潔淨的衣服,將被清重斬斷而僅僅及肩黑髮梳理好,端坐在大殿前。然而,安珍並沒有依約前來。

 

在第十一天下午,一名行腳僧來到了道場前借水喝,清姬忍不住問道:「師父,請問您是從何方來的?」

「從熊野權現寺過來的,話說,我還在那裡碰到了舉世聞名的安珍大師呢。啊,真是不虛此行。」

「什麼…您說…安珍大師?是真的嗎?」

「是啊,他這兩天也要離開熊野權現寺,回到奧州白河去了。聽說他在旅途中遇到了可怕的事…喂…姑娘…喂…妳…」行腳僧呆立在大殿前,看著赤足飛奔而去的美麗少女,不禁一頭霧水。

 

這麼說來…安珍他…他根本是在欺騙我囉?!不、不會的…這怎麼可能呢?安珍不會欺騙我的…他一定是為了還俗而努力,他一定會回來帶我走的…

 

懷著激烈情緒往權現寺狂奔而去的清姬,穿過了森林和山坡,她根本已經迷失在荒野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樹木劃破了她的衣袖,赤裸的雙足也滿是傷口,最後清姬在精疲力竭之前終於來到了權現寺前。

 

「姑娘…妳、妳…」寺前的僧人們被清姬恐怖的模樣嚇個半死,發著抖問道:「…妳、妳有什麼事?」

「安珍…我…我要找安珍…」

「安珍大師他剛離開沒多久。」也許是怕扯上麻煩,僧人趕緊指了指寺前的路,「他往那裡去了。」

 

那條路…並不是回真砂道場的路…如此說來…安珍他…

「哇!」地一聲,清姬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後來,有人看見清姬落魄地走到富田川邊,等追上去時已來不及了。目睹清姬縱身跳入富田川的村人是這麼說的。然而奇怪的是,在真砂道場中,並沒有發現被清姬襲擊而死的清重屍體,也許已被什麼獸類吃掉了也不一定…

 

 

清晨的陽光非常柔和,一大早便急忙趕路的安珍獨自一人走在往日高川的路上。奇怪,不知道這座山裡有什麼魔物,一陣陣腥臭味隨著微風傳來,令人作嘔。安珍皺著眉頭,心想也許是什麼大型動物的屍體正在腐敗,所以才出現這麼難聞的氣味吧…

 

沒想到又走了幾步之後,忽然間安珍聽到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的哭泣。「難道…難道是…」安珍緊緊握著唸珠,加快步往前急奔,然而身後的追趕一直未曾停歇。是清姬…是清姬追來了…啊…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我若回頭向她解釋,恐怕會就此迷失下去。不行…歷經了這麼多磨難才得到的修行,我不能放棄,更加不能一錯再錯…

 

安珍不停地說服自己加速離開,終於穿過了山谷,來到日高川之前。安珍衝上了岸邊的渡船,大聲叫醒正在打盹的船夫。

 

「快,送我到對岸!」

「是是,師父…這麼急呀…」船夫被叫醒之後倒也沒有生氣,只是依言很快地划起船來。「…今天的水象不太穩定…」他自言自語著。

 

安珍等到船到了河中時,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回頭。畢竟,清姬也是個可憐的姑娘,被自己所騙。但,安珍的愧疚在他回頭之後立刻全數轉化成無邊的恐懼。原本站在河邊無計可施的姑娘清姬,突然間身邊浮起了綠色的煙霧,不久之後,一條白色的大蛇出現!清姬,不,大蛇立即游入日高川,水面上泛起了可怕的波紋。安珍不可置信地呆呆站著,看著蛇形的水紋向自己衝來。

 

「呀,這河水的流向──」船夫依舊自言自語著,「好像不太對呀!」

「快一點!請快一點!」安珍的聲音不停發顫,手心冒出汗水。

 

突然間,藍綠色的河面開始泛白,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安珍身體不穩,往後跌坐在甲板上,此時他右手緊握的唸珠就這樣鬆脫飛出,落進了河中。「哎呀!」安珍想伸手進河裡撈取的同時,看到了從水底向他怒目而視的清姬的臉。黑髮隨著河流游動著,清姬的臉漸漸扭結,變得扁平。

 

「靠岸了。」船夫大叫道,「奇怪,今天到底是怎──」

 

船夫的話沒有說完,只見安珍像是不要命似地衝上陸地,發狂似地往前奔跑。而船邊一條比男人肩膀還要粗的白蛇,吐著火紅的蛇信從水中游上岸,散發著青光的鱗片讓船夫睜不開眼。飛騰而起的水花帶著難以忍受的蛇腥,青白色的妖蛇身長不知有多少…

 

「妖──妖怪──這是妖怪啊──」船夫一面叫著,昏死過去。

 

安珍已經顧不了這麼多,只是拼了命地往前狂奔。以安珍的修行,事實上也許能降服這尾妖蛇也未可知,然而此刻的安珍由於心虛,根本無法坦然面對清姬所化成的妖蛇。安珍一面跑著,一面注意到在前方不遠的道成寺,看來,只好躲進道成寺了!道、道成寺──啊──就在眼前──已經顧不得大門在哪,安珍扔下了法杖,雙手使勁攀爬,腳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量,一躍而起翻過了高牆,進入了道成寺中。

 

雖說是高牆,但是對於巨大的妖蛇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一昂首便輕易地撞毀道成寺的土牆,緊跟著衝進道成寺。

 

安珍聽到了僧人們的尖叫,加上蛇腹摩擦地面發出的沙沙聲,那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近,蛇的腥味也更加濃重!清姬──清姬到底為什麼會變成大蛇?難道她身上的妖魅之氣和大蛇有關?還來不及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安珍便見到了道成寺中有名的大鐘,不由分說便立刻躲進大鐘內。畢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妖蛇卻看到了一只安珍遺留在鐘旁的草鞋。「安珍…安珍…這一切全都是你所造成的…事到如今我絕不容許你離開我的身邊!安珍…即使躲著我也無妨,我一樣能實現你我之間的約定!」清姬化作的妖蛇盤起巨大的身體,將大鐘以七卷之姿圍住,接著便張開大口,吐出青綠色的火焰。背叛了佛祖和清姬的安珍,完全沒有逃生機會,就這樣被清姬的怨恨拖進了地獄。而青白色的大蛇緊緊地繞住大鐘,也同時燃燒了起來。道成寺的眾僧,個個被眼前地獄之火嚇得無法動彈,瞳孔中反映著綠色的火光。

 

青色的煙不停向空中上昇,一大團火焰如同要吞噬大鐘般咬啃著。主持好不容易從驚嚇中清醒,用力推了推身旁的僧人,「快、快,去取水──水──」

「啊──用水──」

「去拿水呀──」

「是、是!」眾僧這才逐一恢復神智,連滾帶爬衝向井邊打水。

 

 

火熄滅之後,令人驚訝的是並沒有留下蛇的屍骨,大鐘也幾乎沒有什麼損傷,唯一顯得淒慘的就是從大鐘裡發現的安珍的屍體,正確來說是殘骸,燒得漆黑的屍骨,一碰便全都粉碎了。道成寺的主持並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於是只幫安珍建立了墓碑,並為他舉行超渡。但是事情並沒有就這麼結束。

 

秋夜裡星光點點,結束晚課之後,主持回到了自己的房內。今天是第四十九夜,為安珍抄經的最後一夜,希望他能早日成佛,結束痛苦的記憶。正當主持拿起毛筆時,原本明亮的燭火忽然閃爍起來,在障子門外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是個僧人側坐著的樣子。

 

「是誰在門外?」主持已六十餘歲,雖然不是法力高強的修行者,但見多識廣,多少還有點膽量。

「阿彌陀佛…大師…多謝您為我超渡…」

「…是安珍?」

「是的。大師,我尚有一事相求。」

「請說吧。」

「那妖蛇是藤原家的清姬投入富田川自盡後,以怨念化成的。想請您到富田川為清姬超渡,並設墓供養。」

「這麼說來…」主持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老衲會照辦的。」

「是。那麼多謝您了。」黑影慢慢消失了。

「阿彌陀佛…」

 

燭火停止了閃爍,主持站起身來,對著深夜裡的庭院嘆了口氣。幽幽的夜風吹來有幾分寒意,烏雲漸漸掩蓋住星星。大地一片寂靜,彷彿一個多月前的悲劇只是場眾人共同的夢境,既縹緲又虛無。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楞嚴經.卷九

 

 

鍾靈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